第 八 章 屡试神功

逃了一夜,小高实在需要好好休息了。

在逃出大宅之后,小高才知自己落身在开封附近的小镇,为了避免三痞事后后悔,又来追捕,他从三河镇奔到双里坡小镇,才敢找间客栈住了下来。

直到傍晚,他才养足精神。

醒来后,重新思考这几月来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三痞以及三清宝箓的事。

“三痞见过,甚至练过三清宝箓,但他们为何还要我抄给他们?”

小高百思不解。

“看清形,他们似乎在找寻真正秘笈,也可能在找寻某个人,而那人也就是偷走秘笈的人,若真如此,那受托保镖的韩七绝嫌疑是最大了……”

他想了半天,思绪又回到三清宝箓上。

他忖道:“这武功明明有效,连苗飞都畏惧三分,为何三痞说练了它会走火入魔,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他耍了几招,照样感到内力充足,他实在不懂。

“那么真本是何模样?在哪里呢?”

小高想到方振远,这家伙可能藏私了,但这老狐狸若是躲了起来,要找他就难了,至于韩七绝,自己始终未见过他。

小高决定找轿中人下手了,至少他该知道三清宝箓的真假吧!

小高决定找轿中人探探消息,大不了再抄一个副本当见面礼。

他正计划如同寻得轿中人之际,忽闻外头传来一女子喊救命之声。

正义感使然,小高射出窗外,发现声音来自第三厢房尾端,他不加思索,立即破门而入。

只见得一名乱发男子提抓一白衣女子闪向屋顶,救命之声乃是那女子所发出。

“哪里逃!”

那乱发男子发现有人追踪,似不急着逃走,咆哮一声,闯入一所民宅。小高怕他走失,立刻追进。

对方突然疯狂扑至,他手中有利剑,却在攻击之时抛弃,全如野兽般扑杀敌人。

是狼人?

小高已看清这人面貌,正是鬼王帮中的狼人。

他不知狼人为何会在此出现,还任意掳掠女人。

这一失神,狼爪已猛地抓来,小高虽闪开利爪,胸前衣服却被撕下一大片来,再也不敢大意,施展了三清神功。

趁狼人疯狂攻击之际,相准一掌扣向他脉门,再一拳击向他的脸。

狼人被打得口吐鲜血,狼狈万分,跳墙而去。

“三流工夫,也敢调戏良家妇女。”小高自语道:“莫非他是色狼?”

他笑了几声,忽想起躺在地上的白衣姑娘,于是上前将那女子扶靠墙角。

仔细一看,这女子长得很美,两道眉毛粗粗的,倒有几分男人英气。

小高又自语道:“其实,任何厉害的女人,一遇到色狼,还不是要吓得昏倒?”

“你说甚么?”

那女子突然张开眼睛,一巴掌打了过来。

小高虽惊诧,却仍闪得快。

那女子生气道:“谁叫你躲?”

小高道:“奇怪了!你打人还要命令别人送上脸给你打?”

白衣女于道:“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小高站起身道:“神经病!”

小高不想理她,转眼就想走。

“站住,你敢走!”白衣女子追上前欲拦阻。

小高突又大叫道:“色狼回来了!你自己去应付吧。”

一听到色狼二字,那女子已哇哇大叫道:“不要走!”一面迅速躲到小高的背后,连头也不敢探出来。

“真是恶人没胆。”小高道。

白衣女子瞪了一眼,倒是忍下了这口气,问道:“狼人走了没有?”

小高道:“走啦!我要是他,我就不会看上你。”

“你甚么意思?”

“没意思!女人不像女人,还故意留两道男人眉,活像个男人三八婆。”

“你说甚么!眉毛是天生的,你懂不懂呀?”

“这么说,你这男人婆也是天生的?”

“你敢!”那女子又想一脚踢去,但还是忍了下去。

小高道:“就算是天生的,也可以弄掉一些啊,活像关公,你不觉得可以用它当毛笔吗?”

“你懂甚么?越弄越粗,天生的较好。”

小高再仔细瞧瞧,又道:“还好,像乳毛,软软细细的,否则你准完蛋。”

那白衣女子被夸赞,不禁说道:“我很迷人吗?”

小高道:“不迷人,怎会引起色狼兴趣?”

那女子红了脸,道:“说正经的,好不好?”

“迷人,行了吧。”

白衣女子道:“这还差不多,算你有眼光。”她浅浅一笑,颇有甜甜的感觉。

小高问道:“现在该告诉我,你为何会被那怪物掳去了吧!”

白衣女子道:“我也搞不清楚,只知道他们是鬼王帮的人……”

“你跟踪他们?”

白衣女子道:“没有!我只是听说鬼王帮想招兵买马,且举办一个比武大会,结果被一个懂得神功的年轻人搞乱。我想去看,却赶不及,只看到一堆尸体,后来就走人,谁知道在这里碰上了可怕的色狼。”

小高本想说出那年轻人就是自己,但随即打消了主意。

“这么说……”小高道:“你也是江湖中人了?你是哪一派的?”

那女子幽怨地道:“我哪有甚么门派,我是孤儿,跟一位大姐一起长大,后来大姐说要去找甚魔鬼夫人,一去就没回头,我就这样鬼混,一混就三年多。”

小高道:“你认为鬼夫人就是鬼王的老婆?”

女子道:“大概是吧!我只探听鬼王帮抓走了不少女人,我大姐说不定就这样被抓走了。”

小高道:“这倒是事实,不过鬼王帮已经散了,你姐姐若活着,也该有机会逃出来才对。”

那女子摊摊手,道:“听天由命了,混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悟出一个道理。”

“甚么道理?”

“弱肉强食。要有高强的武功,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武功差,就算知道姐姐在鬼王帮,我还是没法子救她出来。若是贸然行动,说不定连自己也赔了进去,像方才……”

“这倒是事实。”

女子又道:“所以我现在的心愿就是练成高强武功,然后……然后维护正义。”

小高道:“其实你的想法跟我差不多,只是我没心情去维护正义,因为我已经搞不清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像九江镖局的方振远,看他一副正派,手段实叫人不敢恭维,你说,正义何在?”

“我懂你的意思,但也有很明显的正义啊,例如狼人欺负我,你马上就能分辨正义何在了。”

小高道:“你错了,我是听到你的惨叫声,才赶来的。”

女子瞪眼道:“不跟你说了,老是欺负人,正义安在?”

小高笑道:“所以说正义已失了。”

那女子哼了一声,甩头就走。

小高急道:“你……你要到哪里去?”不知怎的,小高竟然关心起她来了。

女子道:“我是我,你是你,各不相干。”

说着已掠出墙头。

小高犹豫着是否要追上去,他担心那女子独自一人,若再碰上恶狼之流的人,准会吃亏的。

最后他仍是追了出去。

他叫道:“别走啊!”

“我走我的,跟你没关系。”

“你不是要学高强武功?”

这话终于使那女子停下脚步,她欣喜地道:“你要教我?”

小高道:“别的没有,防身倒能用得着。”

“太好了,快快教我。”

白衣女子拉着小高就往镇外山坡奔去,沿途还问个没完,问是甚么武功,能否天下无敌?

来到一处小山神庙,那女子觉得地方不错,才停了下来,他立即要求小高传授武功。

小高道:“总得让我知道你叫甚么名字吧!”

“这……”

“怎么?不能说?”

“不是……我名字不大好听……”

“都取了,还有甚么不好听?”

“我叫陈水水。”

“这……为甚么叫‘水水’……”小高想笑,但忍了下来。

陈水水脸上一热,笑道:“不清楚,小时候就如此。”

小高道:“大概是要你柔情似水的意用吧!我叫小高,跟你一样,状况不明。”

“我们有很多相同的地方。”陈水水笑得天真,显得份外美丽。

小高淡笑道:“注意看了,我现在教你。”

小高怕三清神功有走火入魔的顾忌,不敢传授给她,遂将蛇娘子的金蛇指法教给她,如此方无后顾之忧。

但陈水水一听到这武功叫金蛇指时,她竟然不学了。

“学蛇虫的武功,多可怕。”

小高道:“武功就是武功,跟那些根本没关系。”

陈水水道:“可是我最怕蛇虫,一想到那些,我浑身都不自在。”

小高实在拿她没办法,看她真的很害怕的样子,也只好作罢。

小高干笑道:“没办法,谁叫我没正式拜师学艺,许多功夫都是偷学来的,相传给你也不方便。”

“烂功夫,何必伦学?有本事,把三清神功偷来让我看看。”

“你也知道三清宝箓的事?”

陈水水忽然神秘地道:“这你就不知道,我告诉你……”她压低声音,四处看了看,又道:“三清神功才是武学至宝,学了它,保证天下无敌……”

小高道:“这有同稀奇,我早知道了。”他耸耸肩,只差没说出他正怀着这种武功。

陈水水仍小心地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小高道:“哦?我倒想听听你知道些甚么?”

陈水水道:“我知道哪里可找到那秘笈。”

“哪里?是真本还是假抄本?”

“当然是真本。”陈水水更小声地问:“你知不知这真本在谁的手上?”

“不清楚。”

陈水水道:“在韩七绝手上,听过没有,他叫追魂书生,在江湖上很有名的。”

小高道:“你好像知道蛮多的。”

陈水水道:“我想学得最高武学,自然对有关三清宝箓之事特别注意。就如我听到鬼王帮中开帮大会,有人使用三清神功,我立即就赶去了。”

小高道:“那你又如何知道三清宝箓真本在韩七绝手上?”

“是他托九江镖局保的镖啊。”

“这是传言,岂能确定?”

陈水水道:“哎呀!你也不想想,韩七绝在三十来岁就坐在天下第一的宝座上,他若无奇功秘笈又怎能办得到?”

小高仍是不怎么相信她。

陈水水只好实话实说:“因为我曾经遇到一位垂死老人,他说他曾见过韩七绝练三清神功,他就是偷看韩七绝练功才被打成重伤的。”

小高关心地问:“多久以前的事情?他还说些甚么吗?”

陈水水道:“不到半年前,可惜他没说多少话就死了,他希望我将消息传出,转告武林,说韩七绝不久将复出。”

“你说出去了?”

陈水水道:“没有,当时我也弄不清楚韩七绝是甚么人物,而且我也不懂江湖事,重要的是,听那老人口气,韩七绝好似不是正派人物。我想我犯不着去惹他,没想到我那姐姐招惹了鬼王帮,才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小高道:“鬼王帮跟韩七绝有关系?”

陈水水细声道:“小声点,被人听见可就完了。”她更小声说道:“据我打探的消息,鬼王帮的幕后主使人即是韩七绝,那鬼王典也是韩七绝给的。”

“有这么回事?”

陈水水道:“信不信由你啦!我只是想告诉你,找到鬼王帮中苗飞,可能就能找到韩七绝,也就可以找到正本三清宝箓。而学了三清宝箓,我们就可变成天下无敌了。”

小高有些心动,但仍有疑问,他道:“韩七绝要是真有三清宝箓,他收藏那么多年,准练了一身武功,我们怎打得过他呢?”

陈水水道:“练功全靠天份,你管他学得如何?只要秘笈一到手,我就……”

她激动得以为自已是天下无敌了。

小高道:“据我所知,有关三清宝箓,另有一项传言,练不好,很可能会走火入魔。”

陈水水白他一眼,道:“谁叫你练不好,好好练不就得了?你去不去,不去,我可不等你了。”

说着即站起身子,似要往某处去。

小高追问道:“你要去哪里?”

陈水水道:“找鬼王苗飞啊!找到他就能找到韩七绝,然后得到三清宝箓。”

“你不怕跟你姐姐一样陷身鬼王帮?”

“我才没那么傻,我会暗中观察,等到机会再下手,再见了。”

陈水水一扬眉,挥挥手,得意地举步离去。

“等等……”

不知是关心还是另有原因,小高又叫住她。

“你也想去了?”陈水水脸露欣喜。

小高想到自己也该查清楚有无正副本之别,以及练了是否真会走火入魔;再则探探韩七绝的行踪,说不定可解开托镖之谜。

小高点点头道:“你知道苗飞在何处?”

陈水水道:“不清楚,不过他手下流窜江湖甚多,只要有心跟踪,迟早会摸到门路的。”

小高淡淡一笑,道:“你胆子不小嘛。”

“哼!胆小,我就不必混了。”

陈水水一扬眉,一甩头,走得十分潇洒。

小高瞻自说道:“男人婆。”也跟了过去。

※※※

走了三天,一点发现也没有。

狼人,甚至与鬼王帮可能有关的人似乎突然间全部消失了。

所有的人突然变得正常起来。

好不容易,走在无量山的脚下之时,忽有一名素灰人影闪向林区。

平常这类行路如飞的武林人物并不稀奇,只因为小高一眼瞧见那人右肩挂了一个黄色锦袋。

“锦袋?会是方振远?”

身材是差不多,而那锦袋更是方振远特有之物──用来装带十三支甩手铁翎箭。

愈想愈有可能,小高已决定跟踪。

小高道:“找不到苗飞,至少也可以问问方总镖头是否藏了私,把宝箓口诀假造了。”

陈水水道:“他就是保三清宝箓的九江镖局总镖头?”

“可能,走!过去看看。”

小高拉着她,已快步追踪下去。

那人轻功不弱,而且似乎特别小心行踪,躲躲藏蕨往林区遁去,每掠个三、五百丈,总会回过头探瞧一番,以确定是否有人跟踪。

小高始终保持数百丈距离而不被发现,可惜也因此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为方振远。

山路越来越难走,到后来已是悬崖绝壁,险象环生。

小高还好,陈水水已吓得双目直闭,全靠小高拖带,那副男人婆模样早变成了小绵羊的样子。

再掠过一座高崖,方振远的行踪突然消失,眼前则是为森一片,颇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奇怪,难道他钻了地不成了?”

照小高经验,方振还必是进入了某个山洞之中,而此时想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并不容易。

正在忖思该如何找人之际,陈水水急叫道:“骷髅?我们进了阎王殿?”

她指着前方那座大山,在云层深处,竟然忽隐忽现可见及活像城堡般的骷髅城,它在山峰底部,一副可怕的样子。

小高心头起了疑问,道:“会是鬼王帮的总坛?”

想及此,他立即拉着陈水水藏往岩层隐蔽处,免得露了行藏。

陈水水怔怔地道:“怎么会如此?你不是跟踪方振远吗?怎会跑到鬼王帮总坛来?”

“这不正合了你的意思?”

小高大有取笑陈水水之意。

陈水水窘困地道:“我只想找宝箓,怎知会碰上鬼门关?”

“反正你怕就是了。”

“谁说的?”陈水水硬是不肯认输,猛吸几口真气,挺起胸膛,大有改过自新之态道:

“我不怕了。”

“这么有效?”小高指指骷髅城门口那些穿梭的卫兵,道:“看见没有,全是狼人,你不怕?”

陈水水仔细一看,心头是有些发毛,但仍咬咬牙道:“不怕,他们敢乱来,我就跟他们拚了。”

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小高笑笑道:“有此决心最好,不过色狼是全无理性的。”

陈水水道:“别吓人好不好?人家已经够坚强了。”

小高轻笑道:“我是实说啊,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对付色狼的办法了。”

“真的?快告诉我。”

“很简单,把你也变成色狼。”

“这甚么话!简直是开我的玩笑。”陈水水也觉得好笑:“女色狼!像甚么话?”

“我可没开你玩笑。”小高道:“色由心生,你长得太漂亮了,难免会勾引色狼的非份之想,我的意思是说把你美丽的容颜变丑。”

“那也不必变成女色狼啊。”

小高道:“你没看到守门的都是狼人,不冒充他们,如何进得去?”

陈水水道:“那是说易容就好了,说得吓死我了。”陈水水这才有了笑容。

小高笑道:“那可是你自己想歪的,跟我说的话无关。”

陈水水窘道:“不说这些啦!办正经事要紧,要扮狼人,总得有面具才行呀。”

“你等等。”

小高小心翼翼地潜向那骷髅堡,没多久又找来一套狼人面具。他笑道:“刚死不久,还挺新鲜的。”

陈水水看得两眼发直,道:“它……它是活活……”

“死狼人的皮。”

陈水水一听差点呕了出来。

小高道:“有甚么好大惊小怪的,你把它当成人造面具不就成了吗?”

“不行……”陈水水两眼翻直,呕道:“挂上它,我会吐,会抽筋。”

小高拿她没办法,只好把狼皮面具丢在一边,道:“不管你啦!到时候出差错,别怪我没警告你。”

陈水水道:“我宁可让他们抓去,也不要戴面具。”

“这么说,被他们非礼也在所不惜?”

陈水水怒道:“你敢?甚么意思?只拿一副面具回来叫我戴,你自己为何不戴?”

她越说越大声,小高急忙封住她嘴巴道:“好了!好了!我自有理由。”

陈水水道:“还有甚么理由,存心整我嘛!”

“真是不识好人心。”小高叹口气,道:“我以前做过鬼王帮的武士,我还可冒充;而你呢?长得这么漂亮,冒充婢女,准让那些色狼发疯,说不定还将苗飞引了来。到时,我们甚么也做不成了。我是替你着想,你不愿扮狼人,你看着办吧。”

陈水水道:“长得漂亮又不是我的错。”她一睑委屈,心里却甜甜的,摊摊手道:“好吧!我把自己弄丑一些就是了。”

“怎么弄?自行毁容?”

“老是坏心眼!我会些易容术,你等等。”

陈水水躲向右侧岩石后面,没多久又回来了,扮得像个小张飞的模样,连声音都变得粗硬:“如何?满意吗?”

小高道:“像是像,不过我劝你还是别扮张飞的好,这么惹眼,迟早会出问题。”

“那……扮甚么?”

“病少年好了。”

“好吧。”

陈水水再动些手脚,将自己化装成一个神色憔悴的少年。

小高看得满意,带着她往骷髅洞走去。

行进中,陈水水仍提心吊胆地问:“我这样行不行?”

“你要是不放心,躺下来让我抱好了。”

陈水水脸红道:“休想!”

当他们走进骷髅洞不及百丈,四名狼人围上前来了。

“谁?”

小高道:“金牌武士,有消息告知帮主。”

“可有通行令?”

“有。”

小高将上次在鬼王坟得到的通行令交给卫士。

“这是分坛通行令,在这里不能用。”一名守卫表示。

小高道:“有这回事?帮主要我找一样药草,我找到了……”

有了分坛通行令,狼人并不怀疑两人身份,他们戒心已除,自己人好说话,一名守卫表示:“我转告里头才能决定。”

“谢谢了。”

小高和陈水水已随着那人走向骷髅洞,走近一瞧,才发现此洞乃是人骨所造,要造成这座骷髅洞,至少要上万颗人头。

小高看着不舒服。

方进此洞中,一股阴森寒风吹得二人遍体生寒,如入地狱鬼殿中,见不着一丝人气。

里头呈圆形,好似进入骷髅头盖骨之中,四面另有十八个骷髅状洞口,想必是通往十八个不同的地方。

那狼人要小高在当场等候,他则走入第三洞,不久即出来,向二人招手道:“护法请你们过去。”

小高不加思索,立即领陈水水走入第三洞,狼人则未再跟进。

小高终于见到一位中年文士。

这人小高没见过,他当然也不怕被对方认出来。

文土道:“你有东西要带给帮主?”

小高道:“是药草,帮主在比武定级大会受了伤,他特地要属下取一味药。”

那护法听到帮主特地交代,心想小高的来头必定不小,至少是帮主所重用之人,他说话自然客气许多。

“帮主是受了一点伤,正在养伤,你的药是……”

“不清楚,他要属下折回鬼王坟拿,属下就去拿,其余属下一概不知。”

这正合乎鬼王帮中的规矩,只管做,少发问。

护法也不再追问,说道:“那药要本座转交,还是……”

“若护法方便,属下亲自交予帮主。”

护法道:“当然方便,只是帮主正在养伤,他有交代药来了,立即就送上?”

“没有……这样好了,等帮主有指示,属下再依令行事。”

“也好。”护法点头一笑:“你就先住第八洞,待一有指示,我会通知你。”

护法亲自把小高两人送往第八洞客房,才迳自离去。

陈水水低声问:“你怎么不直接问他苗飞在何处?我们好立刻办事,何须冒险在此等候?”

小高一副老大模样,道:“比起江湖经验你是差多了。这里的规矩就是少问多做,你别忘了,我们都喝过毒药酒,哪来那么多意见?尤其是问苗飞住处,这是犯了大忌,保证立即暴露身份。”

陈水水道:“我不管!这里鬼气森森,像住在阿鼻地狱,多待一刻,我会发疯。”

“你开始疯吧!时间还长得很呢。”

陈水水委屈地道:“早知道也不跟你来了……想个法子嘛,像进入死人肚子里头,我浑身不自在。”

小高也不愿在这里干等,稍加思考后,他有决定,道:“我们四处走走,说不定碰上苗飞也不一定。”

“你不怕误入机关?”

小高道:“你放心,这里地形和鬼王坟差不多,只是多了十八个洞,我们一洞洞找去,准会找到。”

于是两人离开第八洞,往第九洞探去。

找了许久,小高发觉这骷髅洞中住的人并不多,似乎上次比武大会经自己这么一闹,鬼王帮的元气消耗了不少。

直找到第十三个洞,情况已大不相同。

里头不是点油灯,而是以珍责异常的夜明珠当照明体,还挂了柔软轻纱,更有淡淡香味传出。

“女人窝?”小高看看陈水水道:“说不定你姐姐被关在这里。”

陈水水摇摇头道:“算了吧!这么好的地方,哪是用来关人?这一定是有头有脸的鬼王夫人寝官。”

小高神秘一笑,道:“苗飞好色得很,不知你姐姐当了他的夫人没有?”

陈水水道:“胡说!我大姐不是这种女人。”

他们谈话中已碰壁。

小高问:“进不进去?”

“来都来了,当然是要查清楚了。”

“我是怕……”小高笑道:“我怕一不小心看见鬼王夫人光溜溜地在睡觉,或是一大群婢女穿着性感内衣……”

陈水水被他说得满脸通红,瞪了他一眼,道:“尽想些歪事,也不怕……”

“怕甚么?我还希望梦想成真呢。”

“登徒子。”陈水水更窘了。

小高吃吃笑道:“这事情有可能发生,你看着办好了。”

小高打开门,示意陈水水看看。

陈水水探头一看,里面是有张床,但却无小高所说的那种景象。

“没人。”陈水水有几分得意道:“你的梦想泡汤了。”

“我的梦想泡汤,你这么高兴?”

“我才懒得理你。”陈水水转身进入内室。

小高紧皱眉头,也跟了进去。

内室颇大,有一扇粉红色透明的长窗,淡红光线从里面透出,竟然有人影跳动。

“这是……”

陈水水首先发现,一时不解。待仔细一瞧,又听到女人呻吟声,才明白有人在里头作爱。

她简直羞红了耳根,再也待不下去,甩头即走,且骂了一句“狗男女。”

小高一楞,也发现了此事,心里正觉怪怪的,里面男人已有所警觉,道:“有人?”

男女同时静默,呻吟声也为之中断。

小高但觉无法及时逃出门外,尤其再开石门,光线往里面一透入,行踪立刻泄露,于是当机立断,闪入床底,由小缝中偷窥。

男人很快移动长窗,探出头来,露出半边脸,小高一见在心里惊呼:“方振远……”

他没想到方振远竟会跑到这里胡搞。

而那女人又会是谁呢?

但闻得静默中,那女人媚声催道:“不会有情况吧,这地方除了苗飞之外,没人敢来。”

方振远道:“我就是怕苗飞发现。”他确实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那女子已轻轻浪笑,勾着方振远脖子,笑道:“放心吧!苗飞还在疗伤,怎会来呢?”

“如果他伤势已疗好呢?”

“他发现我跟你在一起,难不成还会躲起来不成?”

“这倒是了……”方振远也觉得自己神经过敏,再看一眼,确无异样,始将长窗关妥。

那女子又腻上去,浪笑不止,道:“多扫兴!人家方才还没享受过,我要罚你。”

方振远应付了几下,又问:“苗飞到底伤得如何?怎会这么多天没看到人?”

那女子道:“其实也不算重,只是他不甘心被小高那小子吸去不少内功,他是在养伤顺便调养内力。”一顿,又道:“再加上你送来的三清宝箓,足可让他忙上好几个月呢。”

小高暗自惊心:“方振远为甚么竟然自动献上秘笈?”

方振远道:“如果不是被你迷住,我才不忍心将宝箓交给苗飞呢。”

那女子又是一阵浪笑。

“真是全为了我吗?我看你也想利用苗飞去挡那些追兵吧?”

“哪儿话?我如果担心这个,随便找个地方,照样能躲得很好。”

这话似乎又打动了那女子的心,两人更纠缠得火热,她再次开始呻吟。

方振远又问道:“你不是说苗飞另外有个朋友,他也有部三清宝箓?”

“不谈这些……”那女子呻吟着:“等他练了走火入魔再说……”

“练这武功,真会走火入魔?”

“嗯……”

“小高怎么不会……”

“不清楚……也许他还没练够……亲我……”

那女子缠得方振远无暇再问,只好全力应付。

小高趁此机会偷偷溜出秘窟,待石门关上后,他才吁一口大气,道:“好险。”

他开始回想方才情形,那女子是鬼王夫人没错,她竟然勾上了方振远,甚至存心背叛苗飞。

而方振远跟她在一起,大半是为了那女子口中曾提过的那个另有三清宝箓的人吧?

至此,小高终于完全相信方振远实是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他想得出神,冷不防一个耳光打上了他的脸。

“你干甚么打我?”小高怒道。

陈水水不知何时已闪出来,骂道:“色狼!竟然偷看……”接下去她实在说不出口,飞红着脸瞪视小高。

“你才有毛病。”

小高也毫不客气地回她一个巴掌,陈水水脸上留下三道指痕。

“你敢打我?”陈水水怒极反扑。

小高抓住她,斥道:“冷静点!”

“你这个登徒子,不要脸!”

“谁不要脸,是你带我进去的。”

陈水水窘红着脸道:“我出来了,你为何还躲在里面?”

“你把门关上,吓着他们,我如何出来?”小高瞪眼,道:“吓得像小狗一样跑掉,还怪人没跟你一起溜。”

小高不再理她,已开始想办法要如何处理方振远。

顿时一阵静默,陈水水也想通了,自己用力将石门关上,该是造成小高不出来的原因,看他一副正经样,倒像是个正人君子。

于是她原谅了他,想想方才打他一个耳光,真是不好意思,但想想自己也被还以颜色,根本算扯平了,所以也就不用抱歉了。

“那人真的是方振远?”她问。

“嗯。”

“他勾引谁?鬼王夫人?”

“大概吧……”

“你不能确定?”

小高道:“我只听了几句话,差点被你整死,要是全看完了,你不把我分尸才怪呢。”

陈水水不好意思,骂道:“算啦!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顿,又道:“说正经的,既然是方振远,你打算如何处置?”

“还能如何?我跟他谈不上甚么关系。”

“他身上不是有三清宝箓?”

“是副本,送给苗飞了。”

陈水水道:“我倒不认为他会心甘情愿全部送给苗飞,他一定另有藏私。”

小高恍然道:“对啊!我该问问他,副本秘笈,他是否藏了口诀不说?”

“看他跟苗飞如此亲近,说不定我们抓到他,就能逼问出鬼王藏身处。”

小高点点头,道:“一步一步来,先抓到人再说。”

他稍作地形观察,觉得此通道甚长,又是一片暗红灯光,藏身甚是容易,而自己练了三清神功,足可对付方振远。

突袭他,该没甚么问题的。

至于他是否会跟鬼王夫人一起出来?

“那贱人留给我。”陈水水甚有信心地道。

小高望望她,道:“你行吗?恶狼人都对付不了,还对付鬼王夫人?”

陈水水反瞪眼道:“别狗眼看人低,我只是怕色狼,其他的人可是不怕的。”

“尤其是女人?”

“不错。”陈水水摆出架式,蓄势以待。

小高不与她争辩,道:“我们要对付的是方振远,如果他们两人一起出来,突袭行动就得取消。”

“怎么,你瞧不起我?”

“你抓到了鬼王夫人又如何,叫她传你鬼王功吗?”

“这……”

小高已拉着她躲向通道暗处。

他道:“放心好了,照我判断,他们两人是偷偷摸摸在一起,绝不可能出双入对,这要是传到苗飞耳里,两人就完蛋了,何况,方振远是个极其小心的人。”

陈水水冷冷地道:“就算抓到方振远,难道就在这里审问?到时鬼王夫人照样会出来。”

小高道:“说的也有道理,我看抓到人就移往十一洞,那里洞穴多,不易被发觉。”

说完后,两人静默在暗中等候。

等了半天,石门终于有了动静。

两人屏气凝神,准备行动。

石门启动,女人柔媚声传出:“我替你瞧瞧外面动静……”

出来的是个半老徐娘,正是鬼王夫人,她正边走边整理衣服。

她走过两人藏身处,并未发觉有人,迳自往洞口走去。

陈水水低声道:“怎么办?不抓住她,方振远很可能立刻会出来。”

小高当机立断,正想一举双擒之际,鬼王夫人已走出洞外,先机已失。

“她想往哪里探查动静?”小高临时作了决定:“你看住门口,她一回来,马上通知我。”

不等陈水水回答,他已掠往石门,穿门而入。

陈水水知道小高用意,遂大摇大摆地往门口一挡。

小高方进门,长窗后已传来方振远的声音:“没甚么状况吧?”

小高不能回话,只好以媚笑声回答。

方振远听得满意,也限着笑了起来。

小高很快逼近长窗。

方振远道:“其实这里人手已相当少,我自行出去也该没甚么麻烦才对……不过小心些总是好……珠美,你的心思我了解……”

小高还是笑,但方振远觉得好像不对。

“珠美!你不是珠美?”

他立即从床上跳起,想抓向床头的长剑。

小高岂能给他机会,立即穿窗射入,三清神功尽施无遗。

方振远只觉得劲风如箭,凌厉无比,就算自己抓到长剑,也来不及了,他不得不弃剑用掌。

但见他以十二成功力劈出二道吞天掠地、欲置小高于死地的掌风。

小高就是要他做困兽之斗,然后他立即施展夺功大法,将双掌推了过去。

方振远感觉情况不到,欲收掌撤招已是不及,双掌已被吸了过去。这尚事小,自己的内力竟被源源吸走,他惊骇万分。

“夺功大法?你是小高?”

“答对了。”

方振远极力甩脱双掌,小高却不给他机会。金蛇指迅速施展,一连数指点得他倒地不起。

“小高,你怎么可以如此对付我?”

“不然要如何,你才满意?”

“快解开我,我有很多话要告诉你。”

“我也有很多事情要问你。”

“那么……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此时方振远反而怕鬼王夫人回来,一方面怕小高也将她制住,一方面他仍抱有希望,希望小高仍不知他跟鬼王夫人之事才好。

小高也有所顾虑,当下扛起方振远,奔出石门。

“没事,快过来。”门口陈水水急欲表示甚么,猛向他招手。

小高奔过去问:“鬼王夫人没来?”

陈水水往墙角一指,神气地道:“告诉你,我对付女人有一套,你就不信。”

小高一看,不知何时,鬼王夫人已被放倒不醒人事。

小高不解:“你真的制住她了?”

“不然你以为躺在那里的是谁?”

“你用何方法?”

“哼哼!不告诉你。”陈水水卖足关子道。

小高道:“把她背起来,走吧。”

“我为何要背她?”

“你把她弄昏,要是她醒来,不就知道有人闯入了吗?”

“放心!她没看清我就晕了。”陈水水信心十足地道:“而且,她会以为是方振远点晕她,因为方振远失踪了啊。”

小高看她就是不肯背,不得已将方振远放下,把鬼王夫人抱往石室里面,免得有人闯入内道而发现。

之后他才扛着方振远往十一洞掠去。

陈水水也跳着跟在后头。

及至十一洞内,小高找到一处类似原始山洞,将方振远丢在地上。

方振远经过这一番折腾,明白小高已知道了一切,但他却绝口不提他跟鬼王夫人之事,还装出一副茫然样子。

“小兄弟,怎么可以对老哥哥如此?”

“不然,要如同你才满意?”

“不管如何,我们并无严重过节吧?”

“谁说没有?我看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方振远道:“我要是在算计你,我就不会把三清宝箓的秘密告诉你,你也不会有今天了。”

小高冷笑道:“多谢你的栽培!可惜你不知存甚么心,给了我甚么秘笈?”

陈水水此时已赶了过来,立即逼问:“说!三清宝箓在哪里?”

“被苗飞拿去了。”方振远无奈地道。

小高冷冷地道:“我要的是真本,你最好将知道的完全说出来。”

“我没有真本你也知道的,我只是从镖货中抄下副本而已。”

“我不相信。”

“你都练成三清神功了,还怀疑甚么?”

小高道:“碰上三痞老人,一点用处也没有,可见你动了手脚,而且传言练此神功,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我怎么没有?”

“无此危险不是更好?”

“鬼话!我要的是天下无敌的武功!”

陈水水斥道:“说是不说,不说我可要严刑逼供了!”

方振远焦急道:“小兄弟千万别多心,我已将知道的全告诉了你,老实说,当初我也没想到你会练成神功,我根本没防你甚么。”

小高道:“改造宝箓也不必花多大脑筋,只要把其中重要的改成反意思,不就行了?以你个性,在抄本时就会想到这点,你还是老实说吧。”

方振远有口难言。

“别跟他多说废话,用刑侍候,看他说不说。”

陈水水拿出类似发簪之类的东西,一下刺向方振远的大腿,痛得他尖叫,差点掉泪。

陈水水还想刺他的膝关节,方振远急道:“我说我说。”

“这还差不多,真是自讨苦吃,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高接口道:“改了哪里?”

“也记不大清楚了。”

“你还敢耍赖!”

陈水水又想动手。

方振远急道:“是真的,要有秘笈才能找出地方,现在根本说不出来。”

“秘笈呢?”小高问。

“给了苗飞。”

“你自己没有保留?”

“没有……”

“骗谁?”陈水水又要逼供。

小高伸手制止她。

“你为何甘心把秘笈送给苗飞?”小高问。

方振远叹息道:“外面江湖中人已为三清宝箓疯狂,另有轿中人不少的追兵,我不得不找人投靠。”

“苗飞受伤了,你还投靠他?”

“至少这地方十分隐蔽,暂时可以躲藏。”

“所以你以三清宝箓交换?”

方振远默然点头。

陈水水冷斥道:“我看没那么简单,你是有意接近苗飞,还勾引他老婆。”

方振远叹道:“鬼王妻子何止数十人,我跟珠美是有了感情,谈不上勾搭二字。”

“你不怕苗飞知道,宰了你?”小高问道。

方振远道:“他根本不会珍惜女人,只要以有价值的东西跟他交换,他甚么都可以不在乎的。”

小高冷冷地转移话题道:“苗飞在何处?伤得如何?”

“伤得并不重,”方振远道:“在第十七洞,他在练三清神功。”

“你交给他的是全本?”

“只上半册,下半册不是给了蛇娘子?”

“我是说,有关口诀方面?”

“大概是吧?”

小高冷冷地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还有‘大概’二字?你先说口诀差在何处?”

他要知道方振远到底改得多离谱,然后再确定是否要找苗飞索取。

方振远似乎知道小高的想法,立即凭记忆念了不少更正的口诀。

小高听得直皱眉头,道:“这么多?”

方振远有所愧地道:“三清宝箓人人想要,我不得不防。”

小高无奈地对陈水水道:“看样子,非得找苗飞不行了。”

说及苗飞,陈水水反而兴奋地道:“好啊!来鬼洞没见着鬼王,我还真有点不甘心呢。”

“你不怕鬼王把你抓去当鬼夫人?”

“少胡扯!”陈水水嫣然一笑,道:“我才不怕,我现在是又丑又病,没人看得上眼的。”

“在鬼界,说不定这样才是标准的美人呢?”

“少胡说!那个鬼王夫人还不是人模人样的?我不怕就是不怕。”陈水水挺看胸,抬着头坚决地说着。

小高笑道:“不怕最好,到时别又大呼小叫。”小高转向方振远,伸手拍活他的穴道,又道:“你带路,如果敢耍花样,我就告诉他,你跟他夫人的事。”

方振远默然点头,大有英雄末路之态。

穴道已解,他已能站起来走路,只是武功仍受制,使得他不敢乱打歪主意。他问道:

“现在就走?”

小高道:“嗯!最好装自然些,免得出了差错,你和我都不好过。”

方振远依言尽量保持自然,已领着二人往洞外走去,碰上守卫,他还谈笑风生地加以掩饰。

小高从守卫口中才得知他已当上了副帮主,权限自是不小,有他带路,两人已顺利地走入十七洞。

里面又深又长,透出冷冷青光,四处还散落了不少骷髅白骨,增添了几分鬼气,尤其是守卫增多,更显戒备森严。

他心头暗自庆幸带了方振远同来,否则独自擅闯,可能苗飞还没见到就已身陷重围了,多可惜。

通过百丈通道之后,里面反而减少许多守卫,显得冷冷清清。

方振远道:“再行百丈,里面有个水潭,叫阴魂潭,它冒着青烟,有剧毒,千万别沾上身,鬼王就在潭中央的碧玉石练功。”

小高远远望去,果然有个青烟潭,极为迷蒙,烟雾滚滚,直如地狱鬼湖,增添恐怖的气氛?

小高道:“既然有毒,你就把他骗出来。”

小高想如法炮制,将鬼王一举成擒。

方振远受制于小高,只有言听计从,当下点头,立即走向阴魂潭。

小高和陈水水则找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方振远靠近水潭二十丈,里头已传来鬼王的声音,道:“谁?”

“是属下。”

“有事?”苗飞已知来者是谁。

“有。”

“说吧。”

“上次练会三清神功的小子已找来了。”

“有这回事?”

方振远静默不语。

“他如何找到这里的?”

“属下不知……”

苗飞念头一转,又道:“还有多远?”

“不及三里。”

“有他人随行吗?”

“尚未发现。”

苗飞沉吟半晌,反问道:“你以为如何处置较妥当?”

“属下觉得总坛位置还是别让他知道的好。”

“那……只有引开他一途了?”

“正是。”

“你去。”

“属下虽可引开他,但却从此脱不了身。”

“我去?”苗飞已知道方振远来的目的,想了想,也同意道:“好吧!我就去会会他的三清神功。”

语声方落,一道黑影扑了过来,落在方振远身前二丈,两颊深陷瘦高个子,正是鬼王苗飞。

小高远远已瞧见了那像僵尸般的人影,他屏息以待,准备在最好的时机突袭。

只见苗飞跟在方振远后面,像风吹的纸张般晃了过来。

“十丈、八丈、七丈、六丈……”

小高数着距离,他准备在三丈左右出手。

然而,就在四丈距离左右,苗飞竟然猛扑小高藏身处,速度之快,有如闪电奔雷。

小高惊诧万分,第一个反应是方振远出卖了他。

还来不及多想,苗飞双掌已攻到,小高不得不施展三清神功,想如法炮制吸取对方内力。

苗飞突然哈哈大笑,亦不闪避,十指仍自扣来,双手一接触,小高这才发觉不妙,原来苗飞也学了三清神功。

且故意也施展了夺功大法,反把小高的内力吸了过去。

小高眼看对方也学了这招,自己的内力又不如他,根本无法抵挡他吸取自己的内力,并且甩也甩不掉。

于是情急之下,只好张大嘴巴往苗飞的小臂咬去。

苗飞笑得更厉害了,不闪也不避,任由小高咬向自己的小臂。

小高觉得自己咬上了一块石头,甚是痛苦,可是除了此招,他已无计可施,不得已,还是使出最后一口真劲咬了下去。

突然,苗飞惊叫出声,不知为何,内力却泄了出去,就像传言中的状况──练三清神功会有走火入魔的倾向。

好端端地,他却把持不了内力,硬是在紧要关头被小高吸了去。

而他的左手臂也在内力顿失之下,被小高狠狠地咬了一口,而疼痛异常,若非他甩得快,此时已掉了一块肉。

苗飞痛叫中,已不敢再施展三清神功。

他改用平日惯用的鬼手印,凶狠无比地攻向小高的胸口。

小高自恃神功了得,不闪也不避,硬挨了一掌,还趁此踢出一脚,使得苗飞连退数步,大叫一声。

小高则被扫得撞向墙角,但随即站起,并无大碍。

苗飞见状,怎忍得下这口气,鬼手印再次击来。

小高仍是不闪躲,硬接了这掌,又踢了苗飞一脚。

苗飞怒不可遏,暴吼一声,掌化游龙,幻出千百道掌影,不再击向小高胸口,改劈天灵盖。

这还不止,仍将指甲反扣,准备一掌不中,也可划破小高皮肤,使他中毒身亡。

小高冷笑,当下来个倒打金钟,身形甩向地面,又来个叶下偷桃,猛摘苗飞下阴,迫得苗来翻身向上。

但苗飞双掌仍猛打向下,这时小高已空出双掌迎了过去。

“好啊!我还缺少许多功力呢。”

小高又使出了夺功大法。

苗飞眼看功力被吸,一时情急,立即甩手却没用,顾不得也张嘴想学小高刚才的招技,咬了过来。

小高放掉他的右掌,冷笑道:“敢咬我,我打烂你的鬼牙。”

神功一挑,右拳猛击过去。

苗飞想躲,却躲不掉,小高硬生生一拳打在他的口鼻之间,顿时血流满面。

但最令小高惊骇的是,他这一拳打出去,体内所有的内力竟不停地泄出去,他根本阻止不了。

小高惊诧僵直地呆着,无计可施。

陈水水见状大喊:“快散去功力!”一面扑向小高,准备一指将他点倒。

方振远也看出了小高的异常,立即对苗飞喝道:“快制住他!”

苗飞顾不得鼻子疼痛,猛地前扑,两掌狠狠地劈了过去,小高和陈水水被击得跌跌撞撞,滚成一团。

苗飞又向前点了两人数处穴道,这才吁了一口气。

此时的小高,也只能苦笑了。

他知道突然发生这种情况,分明是三清神功误差的结果,还好是苗飞替他点了穴道,否则他将会走火入魔。

虽然免去这一灾难,但落入了苗飞手中,却也不见得好到哪要去。

看看陈水水,她竟然昏迷不醒。

此时苗飞已恢复了镇定,流血也止住,他冷冷地道:“小子你好大胆,敢闯我鬼王殿。”

小高也冷笑道:“他更大胆,敢背叛你。”望向方振远。

方振远却神色自若,毫不在乎的样子。

苗飞问道:“你怎知他背叛我?”

“偷你老婆,算不算背叛你?”

苗飞一楞,望向方振远。

方振远道:“帮主何须听小人挑拨,他根本是无中生有。”

小高冷笑道:“别的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事,可就不能如此了。这事乃我亲眼所见,岂是无中生有。”

方振远道:“他是在胡说!”

“我胡说?”小高说得更肯定:“苗帮主以为我是如何制住他的?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在第十三洞帮主夫人的床上将他制住的。我还听到两人的甜言蜜语,你的夫人现在还在作她的情郎美梦呢。”

苗飞的眼光显出犹豫的神色。

方振远解释道:“属下是受制于他,他逼属下前来见帮主,属下在他的口中得知夫人也受制,其他全是他编出来的谎言。”

小高道:“是不是编出来的,帮主现在亲自到夫人房问找找看是否有他的佩剑,就知道是谁在说谎了。”

方振远闻言睑色骤变,心头狂跳不已。

苗飞却突然斥道:“副帮主岂是这种人!你敢挑拨,本王杀了你!”

一掌举起,打得小高连退数步,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方振远见状暗自庆幸,终于逃过了生死关头。

小高被打得伤势颇重,再也不敢说话,他狠狠地瞪了方振远一眼,心中决定,有朝一日非得讨回这笔帐不可。

方振远不想再给他机会,道:“这小子诡计多端,留着也是祸害,不如立刻解决掉,才是上策。”

苗飞道:“一掌打死他,太便宜他了。”他冷笑不已:“我要把他困在阴魂潭,让他饿死、毒死,最好吸入毒气发疯而死。”

方振远道:“帮主别忘了,他曾经饮毒酒却背叛你。”

苗飞阴笑道:“这才是我留他的原因,我要从他身上找出三清神功的秘密,然后再整死他。”

方振远眼看小高暂时死不了,暗暗咬牙,瞪了小高一眼,恭敬地道:“帮主所说甚有道理,暂且饶他一命也无妨。”

小高冷笑道:“把毒蛇放在身边,迟早会被咬死。”

“没你说话的份。”苗飞又是一脚踢去,冷笑道:“只要你好好合作,说不定我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不等小高回话,他已提起小高及陈水水来到阴魂潭边,一甩手,两人已飞撞湖中岩块,使得小高叫痛不已。

苗飞哈哈笑道:“潭水有毒,烟雾也有害,你最好别睡觉,免得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多可惜。”

苗飞说完一闪身,往一道秘门遁去不见。

方振远心惊肉跳,唯恐他先到夫人房里,发现自己的长剑,那还得了!顾不得整小高,也随即匆匆离去。

此时陈水水已被震醒,她骂道:“原来你就是大闹比武会场的小子!说,你为甚么要隐瞒事实,不肯传我三清神功?”

小高急道:“让我养好伤势行不行?你存心想我死是不是?”

陈水水哼道:“你分明藏私,害我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哎呀!你没看我被那功夫害得这么惨?要是我唐突教你,害得你也变得跟我一样,我于心何忍?”

陈水水一听,倒有了感激之心,道:“至少你该让我知道啊。”

“让你知道?你一提到三清宝箓就像疯了一样,如果让你知道我学了这门功夫,岂非要被你逼死了?”

陈水水干笑道:“这功夫的确很有效……”

“也很容易杷人害得很惨……”

“其实……偶尔发点威也很过瘾,只要自己留神些。”

“问题是留神也没用,这走火入魔的毛病说犯就犯,根本预防不了。”

“谁说的?我就有个方法。”

“痴人说梦。”小高不理她。

陈水水一瞪眼,一指指向小高脑袋,道:“给我注意听。”

小高苦笑道:“奇怪,你我明明被苗飞点了穴道,你为向恢复得那么快?至少也得让我休息一下吧……”

陈水水笑道:“他把我弄醒,就是要来整你的。”

小高苦笑道:“别得意得太早,你要是太过火,我会告诉苗飞,你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让你被他娶作夫人。”

“你敢!我才没心情故意整你,我说的确是有效的方法,你爱听不听?”

小高道:“不听行吗?”

陈水水笑道:“你练了三清神功之后是不是无法控制内力?”

“不错,你刚刚都看到了,苗飞也是如此。”

“它必须依靠外来的力道阻止,就像有人点你穴道?”

“大概是吧。”

“到底有没有效果?”陈水水一脸认真。

小高猛点点头,道:“点对了穴道确实有效。”

“那不就成了?”陈水水欣然一笑:“如果我跟在你身边,发现你内力无法控制时,你告诉我点哪里,我就点,这不就可以保住你的内力?”

小高笑道:“胡扯!跟对手比高下,还容得你跟在身边,何况点穴道,我们不就束手待毙了吗?”

“你才胡扯。”陈水水胸有成竹地道:“你以为我这么没用?要是我练了三清神功,不就有两份力量?你不行了,我点你穴道,然后换我对付敌人;我不行时,你的功力早恢复了,如此轮流应战,有甚么好怕的?”

“对啊!”小高恍然:“这方法倒不错。”

“所以说,你该传我三清神功才对。”

“可是,如果两个人同时发作呢?”

“没那么巧吧?”

“那可说不定,到时,你我不都完了?”

陈水水道:“胆小鬼!你到底教不教?”

小高急道:“教教教……但这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总得让我养好伤再说吧,何况我们还身在险地,哪有心情教武功。”

陈水水道:“这你就不对了,你想想,要是我学会了三清神功,我们两个准可对付苗飞及方振远,岂非更容易脱身?”她嫣然一笑,又道:“不过,你确是需要好好养伤,来!我这里有颗灵丹妙药……”

她从腰际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丹药,交给小高。

小高道:“甚么药?你该不会想毒死我吧?”

陈水水叫道:“要毒死你,推你落潭水不就得了,何须浪费我千辛万苦带在身边的丹药。”

一把猛塞入小高口里,免得他多说。

小高当然知道陈水水不会毒死自己,他只是对此药效果有疑问罢了。

陈水水道:“这是七彩还魂丹,功能起死回生,妙用无穷。”

小高闻言,大惊道:“你说的是传说中藏在黄山七彩云峰的彩云仙子提炼的七彩还魂丹?”

“不然你以为是甚么?”

“那只是传说,根本没人见过彩云仙子。”

“我也没见过。”

“那这丹药……”

“无意中拾到的,一共有七颗,我受伤几次都是吃它吃好的,现在只剩三颗了。”

“你怎知它是七彩还魂丹?”

陈水水把玉瓶推向他,道:“看见没有,瓶上写了甚么字?”

“还魂七彩……”

“这不就得了。”

小高但觉良药入腹,闷痛伤势已转为清凉舒畅,知道确实是吃了良药,于是立即打坐调息起来。

“这么好的药,你怎么舍得给我?”小高问。

陈水水眼睛一溜,道:“它虽然贵重,但比起三清宝箓,也就算不了甚么了,我准备拿它换秘功。”

小高一阵苦笑,专心打坐,不再言语。

陈水水四处转了一圈,觉得挺无聊的,于是干脆也坐了下来,陪着小高打坐疗伤来打发时间。

※※※

苗飞自从闪入秘道之后就未再出现。

而方振远刚走出十七洞时,已发现鬼王夫人匆匆前来,她一见面就道:“要走也不必把我放倒啊……”

方振远立即使眼色,要她说话小心些。

“怎么?出事了……”鬼王夫人小声急问。

“嗯!我们的事被发现了……”

方振远很快将情况说了一遍。

鬼王夫人怒道:“那小鬼敢向我下手?”

“这并不重要,我的剑……”方振远关心地问。

鬼王夫人道:“我才不会留下把柄,已经放回你房间了。”

方振远呼了口气,道:“先替我恢复功力吧。”

鬼王夫人立即伸手解开他的穴道,并低声道:“是否要杀了那小鬼?”

方振远道:“暂时不行!现在贸然出手,必定会引起苗飞的怀疑。”

“他何时相信过任阿人……”

方振远心神一惊:“这么说,他对我仍存有疑心了?”

鬼王夫人默然点头。

“那他突然离去,又为了甚么……”

“这我就不懂了,他一向独来独往,”鬼王夫人道:“他虽多疑,却也有好处,他必须找到证据,才会采取行动,尤其是对他有用的人。”

方振远道:“这么说,他宁可不相信小高的话,以免坏了他练功的计划。”

“我也是这意思。”

方振远把鬼王夫人带往较多守衢的地方,以避嫌疑而掩人耳目,然后小声交谈。

方振远道:“苗飞迟早会知道你我的秘密,我们必须想出一个彻底解决的办法。”

“依你之见……”

“先下手为强。”

“你想杀他……”

鬼王夫人显得惊慌,方振远立即作出拱手状,却暗用真力逼住她,警告她别失仪态。

夫人强自吸气镇定,小声又问:“你当真要……”

方振远道:“事情已很明显,日后不是他杀了我们,就是我们结束他的性命……”

“可是他的武功……”

方振远道:“我看过了,他跟小高对阵之时,确实有失常现象,只要我们抓住机会,是不难达到目的的。”

“可是这机会并不多……”

方振远小声道:“慢慢找,总会有,最重要的是你是否有这个决心!”

鬼王夫人轻轻叹了一声,道:“都跟了你,我还有甚么话说!我只希望你能从长计议。”

方振远立即露出笑容,对夫人的答案,他感到满意。

“我当然会计划得十分妥当。”方振远道:“能让我先了解大概情况,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一顿又道:“原则上,我准备想利用小高这小子来对抗他,待两人残杀之际,我再趁机下手。不然就由我找借口跟苗飞研究,再找机会下手。”

鬼王夫人关心地道:“我不要你冒险!还是用那小鬼代劳的好。”

方振远笑道:“我才舍不得离开你呢!就听你的。”

鬼王夫人含情一笑,道:“计划好了再告诉我,我全力配合。”

方振远道:“其实也没甚么好计划的,只要找机会把那小子放出来,再通知苗飞就成了。”方振远忽然想起到甚么似的,“得赶快去探听苗飞下落,看看他有何动静。”

鬼王夫人知道此事紧急,耽搁不得,当下立即应声而去。

留下方振远默立当场,在一阵沉思之后,他露出冷笑,道:“你无情,别怪我无义了。”

他似乎已想妥如何收拾苗飞的策略,然后笑看大步离去。

※※※

小高仍在运功疗伤,七彩还魂丹的功效果然不错,伤势痊愈得甚快。

陈水水无聊地坐在一旁,不知在想甚么。

陈水水忽而觉得有人,道:“谁?”那人瓢身后退,同时甩出一本册子,淡淡说道:

“你们要的东西在这里。”

话声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像一阵风,来去无踪。

那册子仍在半空。

“甚么东西?”陈水水想伸手去接。

小高喝道:“接不得!”他怕对方使诈。

陈水水惊诧中将手缩回,让那册子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并无异样。

“会是甚么?”

小高觉得奇怪,已欺身向前,两眼瞧了又瞧。

陈水水道:“好像是武功秘笈……那人说是你要的东西。”

“说不定是你要的呢。”

小高将书拾起,翻到正面,失声叫道:“三清宝箓!”

陈水水也看见了,她的心头狂跳着。

小高第一个反应是证实它是真是假,于是他立即开始核对。

“它是真的吗?”陈水水迫不及待地问。

小高愈看愈惊心,最后终于露出笑容,道:“这才是正本,许多地方都比手抄本记载得更详细。”

“真的?”陈水水叫道。

小高激动地说道:“可恶的方振远,他竟然瞒我这么多。”

小高发现许多重要口诀,和他以前所背的差异甚多,尤其是张三丰批注之处,更是漏洞百出。

“这么说,送三清宝箓的人不是方振远了?”陈水水道。

小高一怔,望着陈水水道:“你是说,宝箓是他送来的?”

陈水水茫然地道:“好像是,可是又不敢确定,他来去甚快。”

小高暂时将宝箓收起,他想知道是谁将三清宝箓送来?

小高道:“他为何那么慷慨,送来三清宝箓?目的何在?”

陈水水道:“大概是那人良心发现,想救你出去吧?”

“世上真有这种好人?”

“也不是没有啊。”

小高感到迷惑,如果那人是方振远,那他是打算联合自己对付苗飞了?但他根本犯不着找一个敌人合作呀。

陈水水道:“你也别尽想那人就是方振远,或许是别人……”

“谁?谁会平白将宝箓送人?”

“就算是奇遇吧。”

小高道:“我看没那么简单,这会不会又是一场骗局,拿假宝箓将我们当成试验品。”

“你不是说它是真本?”

小高苦笑道:“它确实像真的,可是我又没见过真本,怎知道真的是何模样?”

陈水水道:“别想那么多了,只要有效就行了,挑好的练,你认为不好的就不练,不就成了?”

在情况不明之下,小高也猜不着那人是谁,只好暂时相信他是来帮助自己的。

于是他坐下来,慢慢详读三清宝箓,认真和他印象中的口诀做比较,再修正差异。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一道黑影掠至。

小高这次惊觉到了,立即喝道:“谁?”

两眼凝视想看清来人。

那人蒙着脸,默不作声。

小高故意试探道:“方振远,何必装?”

那人身形一震,道:“我不是方振远。”

突然,他丢出一包东西。

小高道:“这是甚么?该不会又是三清宝箓吧?”

“食物,免得你饿死,苗飞正找不到人当试验品。”

“谢啦!我正饿着呢!方振远。”小高接下食物,准备大吃一顿。

那人冷冷地道:“我不是方振远。”

小高笑道:“马脚都露出来了,还装?你左手小指不见了,不是方振远是谁?”

那人道:“断尾指就是方振远吗?”

说完急急离去。

小高已确定他就是方振远,但却不解。“他明明跟我有仇,为何又要救我?”

陈水水道:“管他的,这人生性狡猾,准没好事。咱们吃饱了就以静制动,重要的是把武功练好,还怕他们耍花招吗?”

在不明情况之下,也只好如此了,反正这个地方,他们有的是时间思索。

接下来一连三天都没有动静。

就在小高勤练武功之中,苗飞的笑声又在耳际响起。

他轻轻飘向潭边,见到小高气色好转许多,频频赞许道:“果然是块料子,拿你试武功准没错。”

小高看了他一眼,“你也不差,躲了三天,大概去养伤吧!还是去查你老婆的外遇呢?”

苗飞斥道:“我割了你的舌头!”

“戴绿帽子还怕人知道?”

“你再胡说……”

苗飞已被激怒,扑向小高。

小高就是要他如此,以试试新武功,当下也反扑过去。

双方在高空接触,互相对劈数掌,各分秋色地倒掠回去。

苗飞惊道:“你竟复原得如此之快?”

照他估计,小高至少也得耗上七天才能复原,谁知才三天,他又已恢复如生龙活虎般猛劲,实出乎意料之外。

若无七彩还魂丹,的确是该如此没错,但此时却不一样了。

小高有意以快制快,人方落地,又是暴喝腾空,窜掠数十丈直扑了过去。

“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小高的三清宝箓神功又施展开来,威猛无比,使得苗飞心惊肉跳,不敢硬接,还手凌空劈了两掌,连连倒拔七、八丈。

小高一逼退苗飞,信心随即大增,突道:“怎么?怕了,连区区掌力也不敢接!我看你这帮主的位子要换人坐了。”

“少在本座面前卖狂!”

苗飞怒极而狂,也施展了三清神功扑了过来。

小高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立即伸手硬接。

两人四掌相对,相互使出夺功大法。

小高内力虽不及苗飞,却利用新练的内功心法,极尽巧劲地避开对方大量吸力,且加以还击,使得苗飞哇哇大叫。

一连数掌无法分出上下。苗飞狂极,长啸一声,将功力提至极限,狠狠打出。小高也对上一掌,竟使得苗飞右掌冒烟,发出焦味,显然已被灼伤。

苗飞在惊骇中也狠劈小高,打得小高倒退七、八丈,差点摔落毒水潭,他痛叫坐起,口角流出鲜血。

陈水水急道:“叫你把神功传我,两人一起作战,你就不肯,宁可挨打受罪。”

小高没时间理她,他又爬了起来,像金刚铁人般,一步步向苗飞逼近。

苗飞虽然内力胜过小高,但右手被莫名灼伤,他不明白小高是在何种情况下,发出这种掌力的。

但见小高已逼近,他岂能认输,立即冷笑道:“本座今天要把你撕了。”

小高亦冷笑道:“照我的经验,只有害怕的野兽才会厉声咆哮,可惜我甚么都听不见。”

苗飞当真怒吼一声:“你找死!”身子如流星般,疾快恨恨地飞扑而来。

小高以守为攻,暗运火龙真力,准备痛痛快快地把敌人烧个够。

但是苗飞扑来,他现在改采游斗,凭着高强轻功,东掠西窜,登时一掌打得小高在地上打滚。

小高大叫:“你这算是甚么英雄好汉,只会跳来跳去,算甚么武功?”

苗飞不再受激,仍采游斗,几招下来已逼得小高险象环生。

小高无计可施,只好使出险招,眼看苗飞一掌击来,他却不闪不避,将夺功大法运向肩头,试试是否管用。

苗飞仍得意狂笑,一掌不够,再加一掌,双管齐下,全扑了过来,在接触之下,小高的方法果然奏效。

浩大的掌力由肩井数穴灌入体内,再也伤不了人。

苗飞见状惊诧,心知有异,立即想撤掌换招,小高岂能让他得逞,利用吸来的真力,猛劈出去。

双掌击在苗飞的胸腹,砰然一响,打得他撞向墙壁,摔落地面,呕了一口血,跟小高差不多狼狈。

苗飞失招又受了伤,他再无留人试武功之心。

他再度咆哮猛喊一声,疯狂地扑向小高。

陈水水见状惊骇不已,叫道:“骷髅绝命功,小高快躲……”

练成此功,全身不见肌肉,只剩粗皮白骨,不怕刀枪掌劲,而练此功者大半也会强尸毒功。

此功全身都能散发毒物,中者无救,这些武功皆已失传数百年,现在竟然又再度出现了。

小高虽不知此功由来,但见苗飞变成骷髅人,而且阴气更甚,便知情况不妙。

但在此情况下,他根本无处可躲,只好运劲于掌,猛力打向苗飞胸口。

“砰”的一声,苗飞的身体不过晃了两晃,根本不怕掌劲。

小高正惊诧之际,骷髅手扫来,打得他满地乱滚,甩向墙壁,撞得晕头转向,不知身在何处。

苗飞笑得更难听了,他又飞扑过来,打得小高欲架乏力。

陈水水看得发晕,尖叫着:“攻他嘴巴、眼睛……”

可惜小高已思维不清,听不入耳。

她急得想冒险掠过数十丈宽的水潭之际,忽有两道黑影以迅雷之速奔至,往苗飞的背后攻去。

他们来势甚快,苗飞又正在得意忘形之际,待发现有人偷袭已是不及。

那两人似知苗飞要害,苗飞咆哮挣扎,全身发抖,而小高这时已清醒了,他立即一掌击去,把苗飞及两个蒙面人都打得后退两步。

苗飞虽受伤却未死,他望着蒙面人,怒道:“我跟你拚了!”

他扑向较高的蒙面人,但较小的蒙面人却反玫而上,一掌打得苗飞无法动弹。

苗飞两眼发白,狂吐鲜血,道:“贱人!你敢暗算本座,我跟你们同归于尽。”

他不再反玫,却直往石壁移去,猛撞墙,大有自杀之势。

较小蒙面人急道:“不能让他撞墙!”

是女人叫声,她猛扑向前。

苗飞在连撞三次后,撞出一道刚好容他进入的洞穴,他急忙爬进去。

较小蒙面人扑来,扯住他右腿,死命往外拉,还不断叫着:“快来帮忙!绝不能让他进洞。”

较高蒙面人闻言,知道事态严重,赶忙扑去,准备扯出苗飞。

岂知苗飞铁了心,他突然自行挥手砍断右腿膝关,甩出半条腿,他得以进入洞中,只听得他一声惨叫之后,是疯狂的笑声。

“死吧!哈哈……”

石门砰然关上,声音全断。

较小蒙面人大骇,拉着另一个急忙外奔,道:“快离开,鬼王洞马上会被毁!”

两人跑得比甚么都快。

小高正在纳闷之际,忽闻轰然巨响,整个鬼王洞登时天摇地动起来,碎石崩落,简直地裂山崩。

“不好,一定是苗飞触动毁山灭洞的机关。”

小高知道不妙,也想逃走。

但陈水水在毒水潭的那头,正在喊救命,自己又身受重伤,根本难以掠过数十丈的距离。

就在情急之际,一道黑影已飘掠而至,只见他轻轻托起陈水水,掠过毒潭,将人托向地面,淡淡道:“从右边走。”

只见他一扬手,那右壁已露出一个黑洞。

小高正犹豫着是否该听他的话。

“快走!”

黑衣人一掌劈去落在小高头顶的碎石,碎片四射,顿使小高精神一振,拉着陈水水急往黑洞钻去。

方入洞,他回头一看,那黑衣人已飘向外洞。

时间不多,小高也不敢再作停留,立即摸洞而退。

地动山摇仍持续着,黑洞中仍有落石,小高走了几步,发现此洞像平滑的滑梯,顾不得多想,他立即坐躺地面,稍一用力,果然滑溜而下。

他挽着陈水水,两人就这样滑向深处,速度量越来越快,左旋右转,吓得两人哇哇大叫。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滑出黑洞,凌空坠入一个清水潭中。

两人自水里站起,小高回头看,庆幸道:“还好有溜滑梯,否则命运难卜。”

陈水水道:“那人是谁,他为何要救我们?”

“大概是朋友吧。”小高耸耸肩,道:“我的好朋友遍诸四海,这种事并不稀奇。”

陈水水道:“你的朋友忍心看你被打成这样?”

小高看看自己衣衫碎裂的模样,一时笑道:“好朋友只要在紧要关头出现即可,因为我时常要求他们让我有吃苦的机会。”

陈水水斥笑道:“胡扯!你还是认真养伤、练功,别辜负你的朋友给你的三清宝箓。”

小高惊道:“他就是给我宝箓的人?”

陈水水道:“不然谁对你那么好,冒险来救你?”

小高更不解了,那人会是谁呢?

陈水水道:“事情可以慢慢想,伤势可不能耽搁,要不要再吃一颗七彩还魏丹?”

小高干笑道:“不必了!上次药性仍在,省点用,留给你自己用吧。”

小高伤得着实不轻,于是找了一处较隐蔽的山谷以养伤,陈水水则在一旁照料,肚子饿了,就采果子吃。

不知不觉又过了四天,小高伤势好了七成。

他又开始练起武功了。

自从有了那本新宝箓,他已能清楚分出真假。他怀疑内力会突然失去,可能是体内三道劲流不能协调之故。

他朝协调三道劲流方向练习,期能找出毛病所至。

陈水水在这几天之中,也接触了这本宝箓。

但她的内力似乎弱得很,只勉强耍些招式、掌法罢了,尽管如此,她仍乐得眉开眼笑,开心不已。

在练过一趟功夫之后,小高显得舒畅多了,看看天色,快近中午,他忽有个想法。“每天都让你照料肚皮,今天让我来吧。”

陈水水道:“好啊,反正我也弄不出甚么名堂来。”

因陈水水的支持,小高更形得意,他道:“你要吃甚么?”

那陈水水道:“当然是山珍海味,随便啦。”

小高道:“岂能随便,说个名堂出来。”

陈水水笑道:“跟你说随便你弄,要弄就弄好吃的来。”

“好吧!我奉陪。”

小高也不知该如何料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当下找向林区,准备猎点东西回来。

陈水水已算准小高是弄不出甚么名堂的,她已走向清潭,还是抓点鱼来烧烤比较保险一点。

小高倒是真想猎点甚么回来。

但奇怪的是,整座山经过了上次的地动山摇之后,似乎所有的飞禽走兽都已被吓走了,简直一物难寻。

好不容易找到了几粒鸟蛋,已算是珍宝了。

就在他拾起鸟蛋之时,忽然感觉到有人。

“谁?”

他立即转身,果然在不远松林中发现了那位神秘人。

想到此人曾救过自己,小高满怀感激地道:“前辈。”

那人淡淡说道:“你练过三清神功?”

“是的。”

“可有进步?”

“有……只是……还不能找出毛病……”

“甚么毛病?”

小高道:“就是会突然失去功力的状况……”小高忽生出一线希望,道:“前辈知道这毛病?”

他希望能得到指引。

那人淡淡回答:“我听过,却没练过这门功夫。”

小高不解道:“没练过?这宝箓是你给我的,你却没练过?”

“这并不冲突。”

小高忽而觉得自己冒犯了救命恩人,立即改口道:“其实,说不定前辈的武功比三清宝箓上的还好,又何必练它呢?”

那人并未表示甚么。

小高问道:“前辈专程来找我的?”

“想看看你是否平安。”

“我很好,多谢关心。”

那人沉默一阵,说道:“宝箓得自南荒广云宫,也许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广云宫?”小高若有所思,道:“这好像跟张三丰仙逝的地点有关……”

他记得方振远曾提过此事,正待向神秘人求证之际,才一抬头,那人却不见了踪影。

“前辈……”

小高追前几步,却找不到踪迹。

“看来他是专程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小高沉吟了一阵,忽而有了决定,自语道:

“去一趟也好,搞懂三清神功,比练甚么武功都好。”

他兴冲冲的奔回去。

两人用过午餐,小高开始谈及他的计划。

在说到要去南荒广云宫时,陈水水忽然惊讶万分。

“你怎会想到要去那里?”

“为了三清神功啊……”小高道:“张三丰在那里失踪,这宝箓又经过他的批注,到那里去找答案,最好不过了。”

“那只是传言。”

“可是有人指点我。”

“谁?”

“就是送我宝箓的神秘人。”

“是他?”陈水水颇为惊讶:“他用意何在?”

“当然是希望我解开宝箓的秘密了。”

陈水水还是一脸不解。

小高有点不解,道:“怎么,说到广云宫,你好像很害怕?”

陈水水回神过来,干涩一笑,道:“不是怕广云宫,而是怕南荒。因为有一次,我差点死在那里。”

“如果你有顾忌,可以不去。”

“你呢?”

“反正我没事,去一趟也好。”

陈水水百般不愿,但咬咬牙,还是点头道:“去就去嘛,不过,不准你抓那些虫蛇吓人啦。”

小高道:“吓人?多可惜,我都是抓来吃的,哪还有剩留着吓人。”

“恶心。”

陈水水骂是骂,但还是跟在小高身后,往南宋行去。

※※※

半月后。

小高和陈水水已抵南苗地区。

为了顺应当地民俗,两人全换上了摆夷装,陈水水回复了女儿身,穿上摆夷姑娘的服饰,显得十分美丽,走在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男男女女的目光。

走了一阵,小高觉得乏味,就把陈水水拉到街角,说道:“你不要随便勾引人家好不好?”

陈水水嫣然一笑,道:“谁勾引人家,是他们色迷心窍,干我甚么事?”

小高道:“唉!怎么可以说跟你无关呢?你知道色狼都是怎么产生的?就是因为看到你这种人。到时候被人抓去当老婆,别怪我没警告你,这是引诱犯罪呀!”

陈水水生气道:“哼!他们敢,我就砍断他们双手,再挖掉他们的眼珠……”

小高笑道:“风凉话少说,苗疆流行蛊术,要是你被人下了蛊,半夜都会起来找老公,到那时,谁也救不了你了。”

陈水水双手插腰,瞪眼道:“反正你就是看不惯我变漂亮就对了啦!你说,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会高兴?真是莫名其妙。”

“你漂亮关我甚么事?”小高笑道:“我只想请你别把我搞进你的行列之中,走在路上,人家还以为我是你养的小男人呢!所以现在开始,请你跟我保持距离,可以吗?”

陈水水斥笑道:“毛病真不少,是不是我的存在,影响了你的优越感?”

小高耸耸肩,道:“甚么优越感?我才不以美色作为优越感的标准呢。”

陈水水笑道:“不过,说真的,你自己也没有甚么美色好动用的呀。”

小高听来不是滋味,冷道:“好吧!我斗不过你,请你跟我保持距离,好不好?有严重优越感的女人。”

“算啦。”陈水水摆摆手道:“我不是那么绝情的人,你说,要我如何,才能跟在你后面,免得让你甩了我。”

陈水水这番话,全是送面子给小高。

事实上孤家寡人来到苗疆,她着实也怕落单或太惹眼,那样容易出问题,也是很危险的事。

小高看她让了步,心下一喜,但表情却冷冷地道:“我哪敢甩你,不被你甩掉就是大幸了。”接着又道:“穿得不伦不类,我看你还是换回男装的好。”

陈水水委屈地道:“要我穿女装的是你,要我换回男装的也是你,你这人真叫人难以侍候。”

她抱怨了几声,还是找了地方换回男装。

然而小高的顾忌却并未消除,如此一来,反而引来一大堆苗疆姑娘的目光,她们含情送意地,想和陈水水眉来眼去。

小高本心里埋怨这人不识货,但一看陈水水也颇为尴尬时,一颗心总算有了报复的快感。

在小镇逛了许久,也找了不少人,探听广云宫的所在。

结果很让人失望,几乎所有的人都没听过,有的还听成月亮上的广寒宫,猛往天上指,把小高当成了疯子。

耗了一整天,仍没结果。

没办法,小高只好找了家汉人经营的客栈住下,由于陈水水的坚持,只好要了两个房间。

经过半个月来的奔波,看实非常累人,小高想养足了精神再说,于是未到初更就已上床睡觉了。

直睡到三更,他似乎觉得有动静,右眼睁开一看,窗口突然射来一样东西。他喝道:

“谁……”

猛将那东西抓在手中,凌空一掠,跟着穿窗而出。

此刻冷月高悬,左墙树梢微晃,该是有人落脚,他追了过去。

陈水水也已发觉,紧跟其后追出。

小高追向附近山区,但已无踪影可寻,他突然想起这人可能是时常帮助自己的神秘人吧。

自己如此紧张,真是反应过敏了。

他拿出了方才那人射来的东西,是一颗小石,包着一张纸,他将之摊开,里面画了几座山并写有名字。

那广云宫即标在一座天雨峰之上。

小高欣喜道:“有了山名就容易找了。”

他边看边往回走,准备将好消息告之陈水水。

然而在回程之中,突又遭到暗器袭击,冲着面门而来,他仍是扣住石块,又是一张纸条,上面写道:“欲寻女友,南山见!鬼见愁。”

“水水……”

小高跳了起来,莫非自己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急急飞快地赶回客栈,早已人去楼空,哪里有陈水水的影子,显而易见她是已落入他们手上了。

小高忖道:“冷静!一定要冷静。”

小高尽量保持平静的心情,仔细理出头绪来。

他想道:“鬼见愁是甚么人?他又为向要抓走陈水水?目的何在?难道说是为了我身上的宝箓不成?”

除了三清宝箓,小高实在想不出对方抓人的理由了。

“可是,他又为何要投石,告知我广云官的位置?”小高自言自语地道:“莫非有两个人,先来的是那个神秘人,鬼见愁则跟在后头利用机会抓人?”

除了这种解释,他再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虽然他跟陈水水只是萍水相逢,但这些天相处下来,也多少有了感情,何况自己把她带来苗疆,就是有责任将她安全地带回中原。

他非得想法子救人不可。

事不宜迟,他立即潜到柜台,偷了一本旧帐册,写上三清宝箓四个字,准备骗那鬼见愁。

事毕随即往南边山区掠去。

疾奔出数十里的脚程,山区已近,时近四更,月隐云层,天色更暗,强风吹来,树影摇晃,更添几分神秘。

小高集中精神,提高警觉,掠入山区,一时狗叫不已,泣声如游魂,令人毛骨悚然。

小高忖道:“鬼见愁真会选地方啊!”

小高步步为营,往前逼近。

“救命啊……”

声音轻淡,却逃不过小高的耳际,他电也似地射去,深怕慢了一步,陈水水就会有生命危险。

“我来啦!鬼见愁给我出来……”

小高咆哮声方落,四面已响起窃笑声。

“小高,快来救我……”

小高很快找出方向,一连三个纵跃,掠奔数十丈,眼前一片宽广,野草高可及人,原来是一片乱葬岗。

陈水水被放在居中最高的墓碑上头,她不断挣扎,却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小高看得怒从心中起,骂道:“鬼见愁!你算甚么英雄好汉!”

他掠向墓碑,已能看见全景。

他发现陈水水那墓碑下面坐了一名白衣人,他笑看,也掠往陈水水身边,一手抵着她的天灵盖,吓得陈水水喊救命。

小高急道:“住手!不准伤害她!”

小高纵掠十余丈,已逼得甚近。

他已看清楚那人披头散发,脸色死灰,有如死人般苍白,果真像鬼。

“站住!再过来,老夫就不客气了。”

鬼见愁右手一抖,小高只好乖乖听令,他斥道:“她跟你无冤无仇,你抓她干甚么?”

鬼见愁冷笑道:“无冤无仇就不能抓人?老夫爱抓谁就抓谁……”

“那又何必通知我?”

“这……”

“你分明是冲着我来的。”

“这……”鬼见愁忽然哈哈鬼笑,道:“算你聪明,不错,老夫就是冲着你来的,怎么样……”

“那还不把不相干的人放走!”

小高命令他。

“这……”

鬼见愁犹豫着,他似乎有些笨头笨脑的。

陈水水已急急叫道:“他又不是呆子,说放人就放人!你还不快快问他有何条件,我已经受不了他的鬼味道了。”

鬼见愁立即变聪明地道:“对!我又不是呆子,为何要听你的?”

小高冷冷地道:“那你要甚么?要我身上的三清宝箓?”

鬼见愁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小高道:“有甚么好笑的!宝箓带来了,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小高将假造的三清宝箓拿在手里晃了晃,准备换人。

鬼见愁仍笑个不停地道:“三清宝箓算甚么东西?”

小高一呆,道:“你不是为了宝箓……”

“笑话!老夫武功已臻化境,还会在乎这雕虫小技吗?”

小高仍是半信半疑的。

鬼见愁见他一副不信的样子,就说:“你不信,老夫就露一手无影手给你瞧瞧!”他轻轻往立身的云青石墓碑拍去,力道非常之小,之后他冷笑道:“此碑已被震碎,五分钟后将散成粉末。”

这是哪门子的功夫?小高简直无法相信:“你骗鬼!”

“我就是鬼,何必再骗鬼?不信的话,等待五分钟不就可以证明一切了吗?”

小高道:“那我就等五分钟吧。”

鬼见愁哈哈狂笑道:“小子,你难道不见棺材不掉泪?”

小高向四处望望,乱葬岗上的棺材倒不少,他道:“我看到棺材了,却也没甚么眼泪好掉的。”

“可恶!”

鬼见愁骂了一声,突然如电光石火般扑来,速度之快,让小高惊诧万分,他一记三清神功劈了过去。

“没那么简巴。”

鬼见愁似乎知道小高的夺功大法,右手照样击来,就要吸住小高手掌,只见他手指一扣,反掌为抓,紧紧扣住小高的手掌。

小高立即运劲猛吸,但鬼见愁却倒纵高空,左掌友打小高的背脊神堂穴,一掌下来,竟破去小高的夺功大法。

小高惊骇万分,一个失神,又被鬼见愁甩出老远,跌撞了棺材板。

鬼见愁哈哈大笑,已掠回原处。

小高满脸铁青,再也威风不起来了。

他作梦也没想到,自己认为非常厉害的神功竟然在人冢的手中走不出一招。

他爬了起来,走回原地,问鬼见愁道:“你……到底要甚么?”

鬼见愁又是哈哈鬼笑道:“你现在见到棺材还掉不掉泪?”

小高道:“掉泪?差不多了……”

鬼见愁道:“我要你立刻回中原,不准探查广云宫。”

“它……跟你有关系?”

“不错。”

“可是,听说它是仙人住的地方……”

“我是鬼,跟仙人差不多。”

“这么说,你是住在广云宫了?”

“哪来这么多的废话!”鬼见愁忽然发怒道:“叫你别去找,你到底听是不听?”

“听听听……”小高实在怕他又莫名其妙地扑过来,急忙说道:“我也是找着玩的,不一定非去不可……”

鬼见愁又是哈哈笑道:“算你识货,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可以把那姑娘还给我了吧?”

“可以。”

鬼见愁右手一抬,陈水水已被凌空抛了过来,小高很快接下她,总算了却一桩心愿,不再有顾忌。

“没事了,我可以走了吧?”

小高有遇上真鬼的感觉,他觉得还是越早离开越好。

谁知鬼见愁却冷喝道:“不行!”

“这……还有事?”小高心惊肉跳地问道。

鬼见愁泠笑几声,道:“一向只有鬼先走,哪有人先走?给我认真站在那里,等这墓碑化成石粉为止。”

话方说完,鬼啸一声,人往墓碑后头掠去,眨眼不见。

小高愣愣地站在那里,怀疑自己是否在作梦。

陈水水见鬼见愁不见了,才卖凶道:“发甚么愣!还不快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

小高应了一声,立即解开绳子,让她得以脱困。

陈水水整理一番衣服,瞪了小高一眼,道:“走吧!打不过人家,还看甚么看?”

“那墓碑……还没散……”

陈水水突然大步走向墓碑,伸出食指轻轻一推,坚硬如铁的云青石当真化成了灰散成一堆。

吓得她急忙退后。

小高至此方完全认了输,那人武功实在高得无话可说。

现在反而要陈水水带路了,因为小高已进入茫茫然的状态。

今夜的一切,实在让他无法想像。

回到客栈,已近五更天了。

小高躺在床上,还是满脑子鬼见愁的鬼影,实在熬不下去,他只好自行点了晕穴,才免了鬼影子纠缠。

等他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时光景。

陈水水旱整理好行李在等他,见他醒来,冷冷地道:“走吧!胆小鬼。”

“去哪里?”

“回中原啊。”陈水水冷冷地道:“你昨天被鬼吓破了胆,不赶快回去,还能去哪里?”

小高虽仍然记得那件事,但事过境迁,且又是大白天,鬼气一扫而空,他反而犹豫、怀疑了,道:“世上真有那种武功,我一招都接不下?”

“那要问你自己了。”

小高想想昨夜,实在痛心,他道:“你也看到了?”

“我还看到你撞上棺材板呢。”

小高道:“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看到他使用妖法之类的功夫?”

“既然是妖法,我怎能看见?”陈水水没好气地答道:“不管是妖法或是真功夫,你若应付不了就别逞能,我可不想再落入他的手中。”

小高道:“至少,也该到乱葬岗去弄清楚吧?”

“你还想去惹他?”

小高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他真的那么厉害,我可惹不起,我只想了解,他真的能一掌碎石之后,还让人站在上面乱跳吗?”

陈水水咬咬牙,点点头,道:“好吧!走一遭,也好让你完全死了这条心。”

她还是提着行李,退了房,然后跟着小高往南山乱葬岗上行去。

到了昨夜的地点一看,被小高撞破的棺材板还在,那被毁的墓碑只留一堆青粉,冷风迎面吹来,一阵阵灰尘四处散飞。

小高这下看得清楚了,虽是白天,他仍是一身冷汗,他问:“当时你坐在碑上,没有发现异样?”

陈水水道:“有异样,我还能坐在上面?”

“这倒是了……”小高已深信不疑。

“现在可以走了吧?”

陈水水急于离开这个鬼地方,她顾不得小高想通了没有,拉着人就往回头路走。

小高也确实死了心,跟着陈水水一路返回中原。

然而事隔一天之后。走了百里路程,第二天醒来,小高又有了不甘之情。

他道:“一招就被逼回来,要是传出去,我哪还有面子?”

陈水水道:“我不说,谁会知道。”

“你不说,他会说。”小高说:“何况,这是污点,我一辈子也无法洗清。”

“忍辱总比丧命好。”

“可是,我实在无法忍受一招就投降的结局。”

“那已经是事实了,你再不甘又有何用处?”

“我可以再找他比划……”

“你还想惹他?”

“至少也得多撑几招吧?”

陈水水瞪眼道:“要是撑得住,你现在也不必落到这地步了。”

小高道:“当时不一样,我是被他的鬼气吓倒,要是在大白天我一定可以撑久些。”

“可惜在白天你碰不到他。”

小高眼睛忽而发亮,道:“对啊!这老头喜欢夜晚出门,我们只要白天行动,晚上找隐蔽处躲起来,不就甚么事也没了吗?”

陈水水斥道:“这又能如同?你找到广云宫,他守在那里你仍是甚么也得不到。”

“不会吧!广云宫怎会住他这种妖魔鬼怪?”

“要去,你自己去,别把我算在内。”陈水水话中带怒地道:“你也不想想自己的斤两有多重?老是把性命拿来开玩笑!其实我本来也很想到广云宫去,但一看三清神功在人家手中竟走不出一招,我现在已彻底失望了,就算在广云宫能找到不丧失功力的方法又如何?照样抵挡不了人家,练不出名堂,练它干嘛?”

小高突发奇想,道:“我们拜他为师如何?”

陈水水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又好笑地道:“我看你是昏头了,那人全身尸臭,准是吃死人练邪功,你有兴趣去拜他为师,自己去吧,我想到就想呕吐。”

小高也觉得自己太异想天开,遂干笑道:“这样好了,你先回中原,有机会我们再碰面,我自行去探查广云宫。”

“甚么,你还是不死心?”

“也不一定要惹地,我尽量躲着他就是了。”

陈水水道:“找到广云宫又有何用呢?”

小高道:“我总觉得那鬼见愁极力阻止我找广云宫,其中一定有甚么秘密,说不定那里面藏有克制他的武学,所以他才百般阻止。”

陈水水叹口气道:“要是没有呢?你岂非将自己往鬼门关送?”

小高摊摊手,道:“只要你不在他手中,我想我可以拚出几招,我一定要再证实,三清神功是否真的那么不管用。”

“就算我求你行不行?”陈水水似乎真的有了感情,她满脸祈求的神色,差点跪下来。

小高道:“这次没弄清楚,我下次还会来,结果还不是一样吗?”

陈水水看他一定不领情,怒道:“好吧!你就去送死,别想有人会来替你收尸。”

气冲冲地,她已大步离去。

小高再三叮嘱:“一定要回中原,别乱跑……”

“不必你管……”陈水水头也不回地迳自含怒而去。

小高愣在当场,突然失去伙伴,他有点不习惯,想叫住对方,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我到底是做对,还是做错了?”

不知静默了多久,突有一群鸟自头上叫着飞过,才把他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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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求证宝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