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章 得授绝技

小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木床之上,案上红烛融融,已是入夜时分。

他挺身坐起,仍觉得头痛欲裂,四肢无力。不禁叹了口气,忖道:“江湖险恶,当真是步步杀机,分明是有人在茶中动了手脚,而且药力奇烈,入口后立刻发作,如今仍有余威。”

此时听到“呀”然一声,紧闭的木门突然被推开来,一身白衣的蛇娘子含笑而入,道:

“小兄弟,你醒过来了?”

小高吁一口气,道:“原来是你……”

“嗯,怎么样?这一觉睡得舒服吧。”

小高暗道:“我现在四肢无力,头痛十分,无法和她动手。这女人心狠手辣,喜怒无常,一旦开罪了她,不知她要怎么整我?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得妥善应付才行。”

心念一转,人又慢慢地躺了下去,道:“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物,新入镖局的趟子手,你们把我掳来此地,不知是何用心?”

蛇娘子笑道:“正因为你是个小角色,才会说实话,对吗?”

小高道:“只可惜,我知道的不多。”

蛇娘子笑一笑,一抬腿,竟然在床沿坐了下来,道:“小兄弟,你叫甚么名字?”

“我姓高,他们都叫我小高。”

“噢!小高,你说说看,你都知道些甚么?”

小高道:“我知道,我们接下一趟镖货,很珍贵的东西,由总镖头亲自押镖。”

蛇娘子笑道:“这些全是废话,我想知道的是一些隐密的内情,譬如说,你们这趟镖保的是甚么东西?还有是甚么人托运的?多少保费等等……”

“我只知道一样。”

“是不是保的甚么东西?”

“不是。”小高道:“这趟镖,托镖人出了一万两银子。”

蛇娘子道:“由九江到济南,这价钱不算低了,托保的是个甚么样的人物?”

小高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一个趟子手,只有听命行事的份,不能参与机密。何况我还是新入镖局的趟子手。”

“这个,就有些麻烦了……”蛇娘子伸出玉手抓起小高的右手,道:“这只手是谁的,你知道吗?”

“我的……”小高微显惊慌地道:“姑娘要……”

蛇娘子搓揉着小高的手道:“这只手很漂亮,一刀砍下来,未免是有些可惜了,你说是吗?”

小高苦笑道:“我这种身份,实在无法知道内幕机密……”

“连一点内情也没有听到过吗?”

小高暗道:“糟了,她如此不肯罢休,我如不说出一些内情来,真可能砍下我的手来,说不定连命也没有。”

“听是听到一点,”小高叹口气,道:“可是我不知是真是假,所以不敢胡说八道。”

蛇娘子放下小高的手,娇媚一笑,道:“不要怕!你听到多少都说出来,不管真假,我都不会怪你。”

小高心中想道:“这女人也不是甚么好东西,再说,是你逼我编造假话的,自然是怪不得我了。”

“你在想甚么?”蛇娘子逼视看小高。

“我在想应该从何说起。”

“不用多想,有一句说一句就是了。”

小高点点头,道:“听说,保送的是一些书画古玩,份量不多,却十分值钱。”

蛇娘子目光如电,逼视着小高。

小高心中盘算,再值钱的书画古玩,一个小箱子又能装得了多少?那东西一定要价值连城才行。

“听说,那书画之中有幅价值难估的名画是唐代吴道子的手笔。”

蛇娘子道:“有些入港了,还有甚么?”

小高心中好笑道:“有些入港了?我在编造胡说,你偏偏就信假话,好吧!我就再编造一些出来就是了。”

“听说还有一本价值更高的奇书……”小高一时间想不出甚么书比吴道子的画还要值钱,一时想不出书名。

“是不是一本武功秘笈……”蛇娘子自作聪明地道。

“对!对!好似是甚么秘笈、宝箓……”

蛇娘子睑色一变,道:“是不是三清宝箓?”

小高心中暗笑道:“宝你的大头鬼!哪有甚么秘笈、宝箓?”口中却道:“好像是吧在下只听到一点口风,而且当时也没有留心。”

“你仔细想想看,”蛇娘子无限温柔地伸出右手,拂着小高的头发道:“你看看大姊姊我,会是一个很凶恶的人吗?”

“不像,不像。”小高想到她袖中的金线毒蛇,随时会出来咬人一口,便不禁头皮发麻。

蛇娘子道:“不必害怕!大姊姊我很少杀人,尤其像你这样英俊、潇洒的小兄弟,大姊姊爱护你都来不及了,怎舍得杀你呢?现在你闭上眼睛,慢慢地想清楚再告诉我。”

小高真的闭上眼睛,忖道:“天啊!希望那条小金蛇别飞出来咬人才好。”

蛇娘子的玉指在小高的脸上拂动,可是小高一点也没有愉快的感觉,只觉得那柔软的手指,就如几条小蛇般在脸上爬动,心里泛起阵阵寒气。

这种精神上的压迫感,使得小高有着急于解脱之感,于是他忽然睁开眼睛,道:“不错!

不错!就是三清宝箓。”

“你确定是三清宝箓吗?”蛇娘子尽量压抑心情的激动,使声音平静一点。

“大概不会错了。”

蛇娘子右手移动,掌心按在小高的前胸心口。

小高感到一股暗劲,直逼心脏,心中一震,道:“你要杀我?”

“杀了你是最好的保密方法,可是我……”

小高暗道:“果然是蛇蝎心肠的女人,想不到我高某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真是太窝囊了。”

蛇娘子盯着小高看了一会儿,脸上杀机忽退,叹道:“小高,我不杀你,可是你告诉我一个办法,让我相信你。”

小高已闭目待死,闻言又睁开眼睛,道:“相信我甚么?”

“相信你不泄露三清宝箓的事。”

小高道:“我根本就不太清楚这们事,你再三提醒我三清宝箓的事……”

“不。”蛇娘子道:“现在你已经很清楚,我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好!我答应你不说就是了。”

蛇娘子道:“小高,不是我不相信你,原因是这件事情关系大大,你要给我一个保证,我才能相信你不会泄露出去。”

“保证?甚么保证?”

小高虽然很聪明,也有着相当的江湖阅历,可是却想不出有甚么方法,才能取得这个女人的信任。

蛇娘子脸上泛起一抹不可预测的笑意,道:“小高,你娶过媳妇没有?”

“没有,我出身贫苦人家,家无恒产……”

“好可怜。”蛇娘子温柔地说道:“如果姊姊嫁给你,你高不高兴?”

小高吃了一惊,道:“甚么!你要嫁给我?这……”

蛇娘子道:“不想娶我是不是?是我长得太丑,还是年纪太大了?”蛇娘子一脸娇媚,无限情意。

“太意外了。”小高尽量压抑激动的心情,他明白现在的处境正是生死一发,必须小心应付。“你长得很美,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小高刻意地奉承道:“我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福气,我……”

蛇娘子笑道:“只要你喜欢我就行了。你缺少的,大姊姊都有,我有很多的银子,可以买房舍、田地、买奴婢仆妇,让你过着王侯豪门般的生活。”

小高吁了一口气,道:“我可是在作梦吗?”

“不是作梦,大姊姊是活生生的人,就坐在你的身旁,只要你真心地听大姊姊的话,这个梦就绝对真实。”

小高点点头,道:“可是……我……”

“你只要做一件事情,就可以改变你的命运,想想那巨宅大院,华丽衣着,并且腰缠万贯,仆从如云,一呼百诺的气势,是不是你这一生中拚命追求的生活?”

小高心中忖道:“是你个鬼!我小高心中想的是一剑在手,叱吒风云。我要见识天下武功最高的一些人,并且一一击倒他们,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剑……”

“看你的神情似是想得很得意,小高,能否告訢大姊姊,你在想甚么?”

小高心头凛然,忖道:“这个愿望必须要保住生命,才能实现。在一切还末准备完成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在想……”小高道:“那样的生活不知同时才会实现?”

“很容易。”蛇娘子自以为已经掌握到小高的心理,她高兴地道:“只要你帮我取得了三清宝箓,立刻就可以实现了。”

小高暗道:“真要帮你取得了甚么三清宝箓,大概你就会立刻杀我灭口。可是这女人精明得很,绝不能胡乱开口,万一引起了她的怀疑就不好,言多必失,先要看出她的心意,再开口比较妥当。”

心中念转,两眼却盯着蛇娘子的脸看。

小高这招“沉默是金”还真的用对了。蛇娘子久走江湖,见多识广,小高如想卖弄小聪明,反会引起她的疑虑。

可是小高这样地木然凝往,一语不发,表现出一副木讷诚实的样子,竟然叩动—蛇娘子的心弦,她深情款款地望着小高。

小高不是那种玉面朱唇、温文尔雅的男人,可是他浓眉大眼,轮廓明朗如削,潇洒中带着三分野气。

形态浑厚,是那种慢慢看,越看越觉可爱的男人。

蛇娘子犯了个很大的错误,不应该一直盯着小高看,看出了小高所有的优点。

“我只是一个趟子手的身份,只怕很难接近存放三清宝箓的地方。再说,镖车已到了济南,应该交货了。目前镖货是否仍在方总镖头手中,很难预料。”

蛇娘子轻轻叹了口气,拍拍小高,柔声道:“那你尽力而为吧!大姊姊可是一片真心待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她突然右手一挥,解除了小高被点的穴道,道:“你坐息一下,立刻回大明客栈。”

小高道:“我失踪这一段时间,只怕会引起九江镖局的怀疑,他们会不会再收容我呢?”

蛇娘子点点头,道:“这个不能不防,倒要仔细地策划一下……”

“用不着策划,这小子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趟了手罢了。留下他,也没甚么大用,宰掉算了!”

周蜈蚣推门而入,直向小高走去,脸上充满了杀机。

蛇娘子一横身,拦住了周蜈蚣,道:“你想干甚么?”

周蜈蚣道:“杀了这个小子!”

蛇娘子冷笑道:“为甚么?”

“咱们要他卧底,如果引起方振远的怀疑,留下他还有何用?”周蜈蚣说得理直气壮。

蛇娘子微微﹂笑,道:“蜈蚣,你来了多久了?”

周蜈蚣看看那如花的笑容,呆了一呆,道:“刚到不久……”

蛇娘子道:“你刚到不久,怎能断章取义?”

周蜈蚣道:“怎么?难道还有甚么妙计不成?”

“对。”蛇娘子道:“我已经和小高商量好了,由他负责帮我们打听,方振远究竟运送的是甚么东西。”

周蜈蚣道:“这小子只是一个趟子手,失踪了一夜半日,方振远怎还会相信他呢?”

“所以,咱们要想个办法,让方振远不会对他起疑,那就对咱们大大有利了。”

“只怕这办法不好想,”周蜈蚣道:“方振远精得很,如何能骗得过他?”

蛇娘子道:“我已想好了办法,不许你插手破坏。”

周蜈蚣沉吟了一阵,道:“就算他能再回到九江镖局去,你如何能相信他?”

蛇娘子微微一笑,道:“你忘记我的手段了,背叛我的人,不会活过七天。”

周蜈蚣哈哈一笑,道:“这办法不错。”他转向小高,又道:“你小子听到没有,你如敢背叛蛇娘子,那种毒蛇攻心的滋味,会让你死去活来,生不如死的。”

小高心中暗道:“不知她在我身上动了甚么手脚,这女人真是狠毒。”

只见蛇娘子低声吩咐周蜈蚣一阵,周蜈蚣连连点头而去。

“这两个老毒物虽然讨厌,可是他们的武功很高,是两个大好的帮手。”蛇娘子对小高道:“等取到三清宝箓之后,我自会收拾他们,不会让你瞧着生气,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小高站起身子,望望蛇娘子,欲言又止地举步向外走去。

他本想问蛇娘子究竟在自己身上动了甚么手脚,可是想想问了也是白问,倒不如装作不知道的好。

他走到门口时忽听蛇娘子叹息一声,道:“小高,你就不怕和在你身上安下奇毒吗?”

小高回头一笑,道:“不会吧!我一点也没感觉。”

蛇娘子缓缓走近他,深情款款地道:“就算你真的会背叛我,我也下会对你下手的。那些话都是骗蜈蚣的,小高,我十余年游戏风尘,见过不少俊秀的人物,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使我心底扬波,动过真情。奇怪,怎么对你就有种特殊的感觉,莫非这是冤孽?唉!你不怕我在你身上动手脚,难道也不怕方振远怀疑你吗?”

“这个……”小高确实担心这件事,一直在盘算要如何对九江镖局的人交代。

蛇娘子道:“别相信那些一方大豪及自认是正大门户的首脑人物,他们对名利生死的计较,有时比绿林中人还厉害。而他们手段之狠毒,更非常人所能及。”

小高心中一动,道:“你是说……”

“雷方雨已经亲自看过了,”蛇娘子道:“至于那两个蒙面人,一个是一剑千锋董百药,另一个更是藏得严密。我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仔细想来定是名门大派中的人物,我和两个老毒物出手劫镖,至少还是本来面目,而他们呢?连头睑也要蒙起来,大概自己也觉得见不得人。”

小高点点头。

蛇娘子又道:“再说方振远吧,保镖这个行业,也是一门正大生意,虽有明镖、暗镖之分,可是保的大多是客人委托之物……”

小高截道:“难道方总镖头保的镖货,不是受人委托吗?”

“问得好!小高,”蛇娘子微微一笑道:“你相不相信,方振远受托保镖,竟然不知保的是甚么?”

小高一征,道:“我……我不知道。”

蛇娘子道:“如果保的是一车可毒死万民的毒药,方振远也会接下吗?”

小高摇摇头。

蛇娘子道:“大姊姊不算好人,却也不是顶坏的人,小高,江湖险恶,以后你要多多小心哪。”

小高道:“多谢指教。”

蛇娘子凄凉一笑,道:“我知道,你还无法相这我。不过,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我蛇娘子千恶万毒,对你小兄弟却是一片真诚,希望你不要明白得太晚。”

这段话曲折有致,小高虽然大部份明白,却又有些不完全清楚。

蛇娘子也未再多作解释,转过话题,道:“方振远心机深沉,阅历丰富,凭你的道行,是绝瞒不过的。”

小高道:“那我该如何?”

“实情实说,可是千万要记住一点,别提三清宝箓之事,稍露口风,必遭杀身之祸。”

蛇娘子道:“我没有杀你并非因为仁慈,是因为我迫你替我通报消息。”

小高道:“这样说了,方总镖头岂会再收容我?”

“一定会!他会更重视你,也会利用你,我会帮助你取得他的信任,回去吧。”

蛇娘子没有说明他要如同帮助小高,小高也不多问,举步走去,直回到大明客栈。

走近客栈,柯老大已快步迎了上来,低声道:“小高,这边来。”

才入一条小巷里,柯福才低声问道:“你到哪里去了,失踪了一夜半天?”

“我被蛇娘子抓去了。”

柯福呆了一呆,道:“那你还回来作甚么?快些走吧!”

小高道:“走!走哪里去?”

柯老大怒道:“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以安身立命?你这笨蛋!快些逃吧!”

他一面取出身上的银票,塞到小高手中。

这是真正的关心,小高挨了骂,心中却有股温暖的感觉。

陈三对他也好,可是陈三心中隐藏着许冬秘密,没有告诉他。

柯老大胸无隐密,完全是出于一片至诚的关爱。

小高拿着银票道:“柯老大,我不能走。”

“为甚么?”柯老大怒吼着。

小高道:“因为我不能对不起你柯老大。”

“对!总镖头正在等你。”何坤走了过来,两眼目光炯炯,盯着小高看。

柯福一把把小高拉着,示意他逃走,人却迎着何坤,道:“何镖头,小高还是个大孩子,你就放他一马吧。”

何坤摇摇头,道:“不行!雁荡四雄也已出动找他,既然先叫我遇上了,我一定要抓他回去。”

小高突然大步走来,道:“我正要去见总镖头,为甚么要你抓我回去?”

何坤微微一怔,道:“好!这才有英雄气概。”

小高把手中银票交还柯福,道:“柯老大,我没有做甚么对不起九江镖局的事,行事光明磊落,方总镖头不肯要我,我再走不迟。”

说完大步向前走去。

柯福摇摇头,未再多言,何神却是紧紧地跟在小高身后,生怕他逃走似的。

绿篁轩,是大明客栈中的一座跨院,院中满植翠竹,除了正厅之外,南北还有厢房,此时方振远就坐在大厅之中。

面前方桌上摆着一壶茶,神情一片冷肃。

柯福没敢跟进来,何坤却紧随在小高身后。

小高目光转动,发觉正厅中除了方振远之外,再无别人。他一抱拳,道:“趟子手小高叩见总镖头。”

方振远没有伸手栏阻,小高只好跪了下去,道:“总镖头找我?”

“嗯。”方振远缓缓放下手中茶杯,道:“这一夜半天,你到哪里去了?”

小高道:“被蛇娘子抓去了。”

站在厅外绿竹丛的柯福听得心头一震,忖道:“完了!这小子连句谎话也不会说。”

方振远沉吟了一时道:“她抓你去干甚么?”

小高道:“问我这趟镖保的是甚么。”

“你怎么回答?”

“我本来就不知道,自然无法回答了。”

“蛇娘子手段狠毒,给你不少苦头吃吧?”

“没有。”

“没有?”方振远淡淡一笑,道:“她怎会如此轻易地放了你?”

小高道:“她要我再回此地,做她的线眼,替她通风报信。”

方振远道:“原来如此,你答应了没有?”

小高道:“小的回答她,我的身份低微,不可能知道甚么机密事情的。”

“答得好!小高,站起回话。”

“是。”

小高缓缓站起身子,忖道:“果然在蛇娘子的预料之中,这女人不只要命,而且聪明。”

方振远挥挥手,示意何坤退出去,才微笑道:“小高,蛇娘子肯放你回来,实是一件奇事。你的运气不错,她可曾教你如何通风报信的方法?”

“有!她要我把所见所闻,写在一张纸上,用……”

“小声一点。”方振远道:“这是机密,不能让别人知道,用甚么方法传出消息?”

小高此时突然对方振远产生一种轻视之感。

他这个人虽然驭人有方,用的是权术,并非出于真诚。对于人的生死苦难并不关心,只关心传讯的方法。

他心中虽然不满,还是说出了如何传讯之法。

“很好!很好!小高,我待人一向宽厚,既往不咎,你先下去好好休息一下。”

“是。”

小高抬头看了方振远一眼,只见他满脸喜色,正低着头,似是正在打甚么主意。

他暗暗叹口气,忖道:“如果双方互斗,互用机心,都是为了私利,这方振远和蛇娘子又有甚么分别呢?难道蛇娘子说的真的没错,所谓武林中正大门派之人,未必就是好人?”

走出厅门,柯老大已迎了上来,关心地问:“小高,你没事吧?”

小高苦笑道:“没有啊!总镖头没有怪我。”

“好,好,小高,走!我请你,咱们喝一杯去。”

陈三也急急走了过来,抓住小高,道:“我在外面找了你半天啦!”

“谢谢你!陈三哥……”小高心中感动,泪水盈眶,无法言语。

柯福伸出两只大手,一把一个,抓住了两人,眼睛看着小高道:“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甚么?咱们喝酒去。”

※※※

卷入了双方互斗机心的是非之中,小高更留心四周事物的变化。

陈三和柯老大喝了很多的酒,小高本想借机会探探陈三的口气,可是话到嘴边,又忍了下去。

不管陈三心中隐藏了多少秘密,他对小高的爱护、友谊却是出于真诚,小高不忍心套取一个朋友心中的隐密。

三个人足足喝了一个时辰,陈三与柯老大皆喝得有八分酒意,小高虽然留着量,也喝得有五分醉意。

陈三目光转动,发现整个酒馆只剩下他们三人,忍不住低声问道:“小高,那蛇娘子是不是逼你,问你咱们这一趟镖保的是甚么东西?”

“是啊!幸好我不知道,否则定有苦头吃。”

“想一想,也真是奇怪,蛇娘子是江湖上有名的毒人,心狠手辣,怎会毫发无伤地将你放了呢?”

柯老大看着小高,满脸的疑惑。

小高苦笑道:“她大概是……”

陈三哈哈大笑,截道:“是不是她是个荡妇?小高,你真是福大、命大,落在蛇娘子手中仍能全身而退,这是大难不死啊!”陈三摇摇头,续道:“只怕没那么简单,只怕她要利用小高……”

“对!她正是要利用我。”

柯老大奇道:“利用你?你不过是个趟子手,有甚么好利用的?”

“她要我……”

只听一声轻轻的咳嗽,打断了小高的话,道:“你们的酒兴不浅啊!”

抬头看去,不知何时方振远已站在桌子前面了。

陈三、柯福急急地站了起来,躬身一礼,道:“总镖头!”

小高也缓缓站起,还未来得及行礼,方振远已连连挥手,道:“坐!坐!”说着就在小高的身旁坐下。

柯老大瞪大了眼睛道:“怎么,总镖头是不是也要喝一杯啊?”

方振远点点头。

和总镖头同桌共饮,对柯老大来说,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柯福大好兴奋,急急叫道:“小二,小二,快拿副杯筷来。”

方振远神情和悦,看看小高,道:“别喝得太多,蛇娘子那个女人不能相信,也许她暗中在你身上动了甚么手脚?”

小高微微一怔,道:“没有啊!我一直没有特别感觉。”

方振远微笑点头道:“总是小心些好。”

“是,多谢总镖头的关心。”

小高想起来,今天掌灯时分,是他和蛇娘子约定的通讯时刻,若是喝醉了,岂不是误了大事?

方振远举起酒杯,敬了三人一杯,道:“你们慢慢地喝。”

喝完,他背起双手,缓步而去。

原来,他来此的用心,只是提醒小高一声,不要误了事情。

柯老大干了杯中酒,望着方振远的背影,叹口气道:“干个总镖头可也真是不容易,要费多少心思,担上多少忧虑,反而不如咱们过得快活。”

陈三神情肃然,道:“唉!约定的时日已到,人却未见到来,也难怪他心中忧虑了。”

小高心中一动,暗道:“原来,他还约了人,想来是收货的人了。”

他眼珠一转,道:“我也不能喝了,咱们散了吧。”

※※※

回到宿舍的房间,方振远竟然在房中等候,手中拿着已经封好的一个信封,道:“小高,按照你们的约定方法,把这封信传出去。”

小高接过信封,看了一眼,道:“总镖头,我能不能看看这封信?”

方振远沉吟了一阵,道:“不必了,你只要把这封信传出去就行了。”

小高心中不服,道:“我传讯出去,却不知道信内写些甚么,日后蛇娘子问起我,我如何回答?”

方振远微微一笑,道:“她不会再见你了,就算有机会再见面,也许彼此不再为敌了。”

这话含意深远,一时间小高不能完全明日,但心中的不满之情,更是强烈。他叹口气道:

“好吧!总镖头命令如此,在下这个趟子手,只好听命行事了。”

方振远大约也看出来小高心中的不满,他看着小高道:“小高,希望你能把这封信很平安地传出去。”

“我会尽力而为。”

方振远抬头看看天色,道:“还有一个时辰,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到时候,我会派人来叫你。”

“不必了,在下自信不会误事。”

方振远瞪了小高一眼,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转身离去了。

小高拿着信,躺在床上,开始仔细地思索这件事情。

这趟镖究竟保的是甚么?三清宝箓听起来像是一本书,这本书上又写些甚么?

货已运到济南,为甚么没有收取镖货的人?

那黄袍人用的是甚么方法,竟然能役使火云头陀、雷方雨、董百药、郭蝎子、周蜈蚣、蛇娘子这些高手为他效命?

这些事情是他以前从未经历过的事,而且表面上看来,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但结果却是那样地违反常情。

小高苦想了半个时辰,但却一直无法理出一个头绪出来。

但也因此激起了小高的好奇之心,他决定留下来,投入这场游戏中,看个明白。

他原来的本意,只是想见识一下方振远的子母金刀和用手箭法。却未料到这趟镖竟遇上了江湖上极有名气的高手、魇星。

尤其是那黄袍人,技艺之深博、精巧似已到了登峰造极之处,但却从未听过他的名字,看来,真正的高人大都如龙隐深渊,非遇上特殊原因,他们是不肯出现江湖,争名逐利的。

小高突然发觉了,江湖道上深远难测,想成为一个真正的高手,路途是那么遥远。

成名于武林内的却未必是高手。

小高有些失望,灰心,但也有着一股莫名的兴奋,这下他终于见到了真正的高人了。

一声轻咳,打断了小高的思潮,方振远出现了房门口外,天色幽暗,已到了掌灯时分,是送信的时候了。

“小高,时间到了。”方振远的声音十分平和,但小高听得出那是勉强装出来的。显然他心中正有着强烈的不满。

只不过,为了某种原因,强行压抑下心中的怒火。

“是,我这就去。”小高站起身子向外走去。

方振远两眼一直盯视着小高,这时突然右手轻挥,取去了小高手中的信封,微笑道:

“小高,应该把信藏起来。”

“是。”

小高已决心投入这股暗流的波涛中,人反而拘谨起来了。他微一躬身,道:“属下年幼无知,总镖头多多指教。”

方振远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的笑容,道:“交给她,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回来告诉我。”

“是。”

方振远挥挥手,小高迅速地退出,消失在夜暗之中。

※※※

夜色四合,大明湖游人已散,望月享中一片幽寂,今夜无月,小高就坐在望月亭中。

他暗中提气,耳听四方。

小高无法分辨蛇娘子对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但他心中明白,这个艳丽的玩蛇高手是一定会来的。

方振远、蛇娘子各存私欲,双方正展开斗智斗力的竞赛。

小高却成了双方斗智竞赛中的一点。

他相信方振远平已有严密的安排,暗中派有埋伏,监视之人,心中虽有着悄然拆阅一看信中的冲动,但却极力地忍耐下去。

一阵微风吹动,飘入了望月亭中。

那是极高的轻功所带起的衣袂飘动之声,小高明明听到了,但依然端坐不动。

他只是镖行中的一个趟子手,武功很低微,必须要符合一个趟子手的身份。

以小高武功上的修为,已然感觉到来人已到了他的身后,就在不远之处,伸手之间,就可以击中他的要害,取他性命。

但小高必须要冒这个险,所以他仍然端坐不动。

只听一声轻轻的叹息道:“小高,听到我来的声音没有?”

小高从声音中听出来人正是蛇娘子,急急转头看去,果然不错,蛇娘子就站在他身后,脸上满是怜惜之色。

小高摇摇头,道:“我没有听到你来的声音。”

“唉!如你这样的武功,在江湖上行走,实在是太危险了。”蛇娘子道:“今晚我如要取你性命,你已魂归西天了。”

小高暗道:“那倒未必。”口中却说道:“一个镖局里趟子手的武功,自然是不会很高明了。姑娘和在下交往,实在是有失身份。”

他已感受到这个江湖上叫人头痛的女魔王,似乎对地一片真情,言行举止之间,所流露出来的关怀,决非伪装。

最难消受美人恩,何况是这么一个蛇蝎般的美人。

蛇娘子微微笑道:“小高,一个人的武功,是可以练的。我看你的体质、禀赋都很优异,只要你有意上进,大姊姊一定全力帮你。等一会,我就传你一种坐息之法……”

小高吃了一惊,截道:“不行,不行!我如学了你的武功,如同还能在九江镖局留下来。”

蛇娘子微微一笑,低声道:“傻弟弟,镖局这个行业,最重视的就是实力。如果你武功高强,方振远自会重金礼聘,怎会委屈你做个趟子手。你听我的话绝对错不了。”

小高忖道:“她要我记下方振远的行动,却丝毫不关心这件事。难道她真的对我心存眷顾,有意帮我?”

他扬了扬手中的信封,道:“这信记下方总镖头的活动。”

蛇娘子格格一笑,道:“方振远老奸巨猾,难道不会怀疑你吗?”

小高道:“我只是一个趟子手,总镖头怎会把我放在眼里?”

蛇娘子道:“现在不同了……”

小高道:“有甚么不同?”

蛇娘子道:“因为,你和我有了交往,我又全力支持你,方振远自然会对你另眼相看了。”

小高心中大急,忖道:“糟了!关系越拉越近,真的是麻烦了。”

他想推掉蛇娘子的好意,但未来得及开口,蛇娘子又抢先道:“我相信你没有办法避开方振远的耳目,也许我们今晚之会,他早已派人在暗中监视了。”

话中有话,听得小高一愣,道:“我……”

“你是身不由主……”蛇娘子伸手取过小高的信函,眨眨眼睛,高声道:“方振远,可以出来了。”

暗影中一株大树之后,缓步走出了劲装配刀的方振远,他笑道:“姑娘好灵的耳目。”

蛇娘子淡淡笑道:“他们呢?”

人影闪动,雁荡四雄也由暗影中出来了,团团把望月亭包围了起来。

蛇娘子笑道:“小高,看到没有?这就是你心目中十分敬重的方总镖头,阴沉多智手段毒辣,绝不在我之下。”

这几句话连捧带骂,听得方振远耳垠发烧,他冷笑一声,道:“蛇娘子,你己步入牢笼,身陷重围了。”

蛇娘子道:“方总镖头可是想尝一尝金线蛇的滋味?”

“可一不可再!”方振远忽然拔刀在手道:“第一次金线蛇缠腕,是娘子手法高明,如果第二次再上你的当,那就是我方某人无能了。”

言罢,横刀平胸,蓄势以待。

蛇娘子脸色大变,似乎就要发作,但眼光掠过小高后,突然又泛起一抹笑容,道:“方振远,别太高兴,你有乾坤圈,我有金钟罩,我蛇娘子既然早料到小高对你的忠诚,自然是早有准备。”

方振远两道凌厉的目光投注在小高的身上道:“你敬佩本座,可是出于忠诚?”

小高沉声道:“是。”

“好!你过来。”

小高举步向外走去,蛇娘子出手如电,一把扣住了小高的左腕脉穴,道:“慢一点!”

以小高的身手,要避开这击,并非难事,但他却没闪避。

耳际间响起了蛇娘子的声音,道:“兄弟!对不住啦,这是作戏,我不会伤害你的。”

方振远冷笑一声,道:“蛇娘子,小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趟子手,你如果想把他留作人质来威胁我,那可是看错人了。”

蛇娘子道:“我不喜欢被人出卖,小高既然出卖了我,那就只好杀了他以泄我心头之恨。”

小高双目一闭,忖道:“好啊,你们拿着我的性命作戏,好吧,但谁要是伤害到我我势必反击。”

方振远道:“杀一个趟子手,以你蛇娘子的身份,也不怕留人笑柄吗?”

蛇娘子道:“说的也是。”

说完右手突然用力一推,小高身不由己地由望月亭飞了出去,直向方振远撞去。

小高本想施展千斤坠,稳下身子,但想到此刻还不宜使得双方了解他有一身不错的武功,于是他只好任由自己飞撞过去。

方振远伸出右手,硬把小高接住,道:“小高,伤着没有?”

“多谢总镖头!没有受伤。”

“好!站下面去。”

“是!”小高退后五步,站在一片树影之下。

蛇娘子格格一笑,道:“蜈蚣,你们……”

但闻啸声破空,周蜈蚣随着那啸声飞了过来,落在亭外,手中拿着一只尺许长短的蜈蚣,道:“是不是要动手了?”

蛇娘子呆了一呆,道:“你……”

周蜈蚣哈哈一笑,道:“咱们本来不想现身,就一直隐在暗中帮忙,但又怕方振远这个龟儿子还有别的埋伏。”

蛇娘子叹口气,道:“你们一现身,只怕方振远就不肯和我动手了。”

周蜈蚣道:“这不要紧,他不肯动手,老子就逼他动手。”

说完身子一闪,直向方振远扑了过去,右手握着蜈蚣当作兵刃,左手五指半屈半伸,奔向方振远。

对于江湖上三大有名的毒人,方振远也不敢大意,金刀幻起光轮护住身子,竟是完全采取守势。

雁荡四雄也同时向前几步,把亭子围得更紧,四人刀已在手,大有立刻抢攻之意。

方振远本早有算计,准备以一招子母断魂刀法,先诱杀了蛇娘子,再杀了小高灭口。

想不到情势有变,而且方振远也不敢使用那一招“子母断魂”刀法。

此时他就算一刀能诱杀了周蜈蚣,但刀上之秘也必然外泄,传扬于江湖之上。

他这一招出必杀敌的刀法,就很难再具有杀人救命的威力了。

江湖上有许多人,死在方振远这一招刀法之下,但却从未有见过他那一刀,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方振远从未留过活口。

衡量过利害得失之后,方振远杀机顿消,但周蜈蚣的攻势却是越来越强,左手掌随着金刀变化逼住刀势。

而右手一只尺许来长的蜈蚣,却成了主攻之力。

方振远几度挥刀疾斩,希望先把那只蜈蚣斩于刀下,但因周蜈蚣左手拳路变化难测,及时把金刀逼开。

那蜈蚣张牙舞爪,挟带着一股腥风扑鼻,看上去十分可怕,方振远的心理受到影响,反而渐趋下风。

这时,蛇娘子突然高声叫:“住手!”

周蜈蚣倒是听话得很,应声而退,看着蛇娘子道:“格老子今晚正想表现表现,为甚么要中途停手?”

蛇娘子冷笑一声,道:“别看你占尽优势,如果把他逼急了,我怕他金刀断魂,一刀取了你的老命。”

周蜈蚣微微一怔,道:“他有一刀断魂,但老人的‘七星搜命’,一样也能制他于死地。”

小高心中忖道:“七星搜命是甚么东西?是一种暗器?或是和他的蜈蚣有关……”

方振远淡淡一笑,道:“蛇娘子心思缜密,方某人好生佩服。”

“彼此!彼此!”蛇娘子微笑道:“小妹并无和方兄为敌之意,而是希望能够彼此合作。”

“合作?”方振远道:“好极了!方某人也正感到强敌环伺、力量单薄,姑娘愿意合作,方某人将以半数酬劳奉赠。”

蛇娘子道:“半数酬劳是……”

“五万两银子……”

“果然是一笔大数字,难怪方兄拚了老命,用尽心机也要把镖货保住。”

方振远笑道:“如果你蛇姑娘满意这个价钱,咱们立刻就可以联手拒敌。”

蛇娘子目光一掠小高,笑道:“小高,你知道我姓甚么吗?”

小高摇摇头。

蛇娘子道:“我姓孟,孟子的孟,我出身书香世家,而且,也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小高没有接口,方振远却道:“孟姑娘的大名是……”

“孟小月,听起来是很娇柔的名字,对吧?”

小高心中忖道:“一个终日与毒蛇为伍的人,取再温柔的名字,也一样温柔不起来的,有甚么用?”

方振远“嗯”了一声,道:“不错!好名字。”

蛇娘子笑道:“多谢赞美,现在,只要再谈好一个条件,咱们就可以联手结盟了。”

方振远道:“孟姑娘请说,方某人能够答应的,绝不推辞。”

蛇娘子道:“其实这条件很简单,那就是咱们彼此之间,一定要坦诚相见,譬如说,方兄保的是甚么镖货,先要告诉小妹。”

“当然!当然!如果彼此谈妥了,在下一定会把镖货先让姑娘过目。”

蛇娘子道:“成了!就这么一言为定。”

方振远目光一掠周蜈蚣,道:“这个周兄呢?”

周蜈蚣轻咳了一声,道:“我和郭蝎子一向都听小毒蛇的,只要你们谈妥了,小毒蛇一句话,咱们保证支持。”

“周兄如此看重小妹,孟小月好感动。”

周蜈蚣道:“不必客气!只希望不要出卖了我和郭蝎子就成了。”

“岂敢!岂敢!周兄,请去知会郭蝎子一声,咱们立刻迁入大明客栈。方总镖头如非处境艰困,是绝不会和咱们合作的。”

周蜈蚣冷冷地看了小高一眼,突然转身而去。

方振远吁了一口气,道:“郭蝎子、周蜈蚣这等人物竟然对孟姑娘言听计从,单是这种统驭手段,就叫方某人望尘莫及了。”

蛇娘子道:“无欲则刚,他们心中有欲望,自然端不起来,只好听我摆布了。”

小高暗暗忖道:“说的也是,除了你这养蛇的女人之外,天下还有甚么女人敢和郭蝎子、周蜈蚣这样的毒人接近?”

事实上,蛇娘子除了与蛇为伍之外,生得的确漂亮,而且具有一股奇异的魅力,不是太怕蛇的人,都很难逃过她的诱惑。

只见她无限娇媚地道:“方兄,咱们去看看真正的镖货吧。”

“好!要不要郭蝎子、周蜈蚣一起去?”

“不用了!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小妹的掌握之中,我相信,他们这一生一世都翻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方振远还刀人鞘,抱拳道:“既是如此,方某带路。”他转身向客栈走去。

蛇娘子突然伸出手去,轻轻在小高肩上拍一下,道:“小高,走!跟我去开开眼界。”

小高苦笑一下,道:“这个,只怕……”他看着方振远欲言又止。

方振远出人意料地大方,他笑道:“小高,既是孟姑娘请你,你就一起瞧瞧去吧。”

小高大感意外,方振远平时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今天怎会要他参与呢?他想不通,只好跟在蛇娘子的身后走去。

雁荡四雄未随同跟进,他们很快地逸入黑暗之中。

※※※

方振远住在一座独立跨院的上房中,他带二人直入厅内,随手拿起放在屋角的马鞍,打开一条皮扣,取出一个半寸厚薄,半尺见方的小皮箱。

原来,那马鞍之内竟有一个夹层。

“藏得果然是隐蔽得很,连小妹也想不到存放在此。”

方振远苦苦笑道:“在下是诚心合作,希望孟姑娘言而有信。”

“放心!我虽是女流之辈,但却一诺千金,小妹保证会和方兄共享箱中之物。”

方振远微微一征,道:“孟姑娘,这是镖货,咱们要交给别人,不能吞下来。”

蛇娘子媚笑道:“那当然!咱们可以请个秀才来,把它抄下来,把原来的交给货主就是了。”

方振远奇道:“孟姑娘知道这箱子里放的是甚么?”

蛇娘子道:“到了这时候,方兄还准备和小妹打哑谜吗?”

方振远神情肃然地道:“孟姑娘,到现在为止,方某确实不知这箱子里究竟放的是甚么东西。”

蛇娘子一怔,道:“难道这皮箱中存放之物,也是假的不成?”

“就是这个箱子了,价值十万两银子,当然是极名贵之物,”方振远吁口气,道:“如非价值连城,又怎肯花十万两的保费?”

蛇娘子这等聪明人,此时也被方振远搞迷糊了。她伸手拿起用子,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方振远道:“这箱子的钥匙在货主手中。”

蛇娘子脸色一变,道:“这么说,还是没办法看了?”

方振远道:“如果孟姑娘一定要看,只好想办法力开它了。”

蛇娘子道:“打开容易,只是毁了箱子上的金锁,方兄要如河交代?”

方振远道:“事难两全,为了取信孟姑娘,毁了箱上之锁,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了。”

事责上,这番客气话说不说都一样,蛇娘子拿起小支箱时,已暗运内力,捏破了金锁,但箱子上的扣环仍扣住上面,箱子并未打开。

蛇娘子笑道:“既是如此,小妹毁锁,方兄请开箱。”

她心思缜密,一点也不肯冒险。

方振远很合作,他苦笑一下,打开环扣,掀起箱盖。

蛇娘子探头看去,只见箱中放着几本整齐的册子,红缎封面,遮住了封皮上的字迹。

她再也忍耐不住,伸手打开红缎封面,顿觉一股异香扑鼻,觉得不对时,方振远已金刀出鞘,架在她的脖子上。

这变故大出意料之外,小高在一旁看得呆住了。

方振远腕上加力,锋利的刀刃划破了蛇娘子颈上的细皮白肉,左手却探入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丸丹,吞入腹中,道:“你闻到的是七步消魂香,片刻之后将筋骨酥软,空有一身功力,也无法施展了。”

“你好阴险!”蛇娘子缓缓合上红缎封面,放入箱中,道:“连我也被你瞒过了。”

方振远笑道:“是你逼得太紧了,在下这一招本来是想对付别人,没想到却用在你身上了。”

蛇娘子道:“郭蝎子、周蜈蚣会找上门来,他们会替我报仇!”

“这就要你孟姑娘合作了。”

蛇娘子冷笑道:“你作梦!”

方振远摇摇头,道:“孟姑娘,你也是久走江湖之人,不要逼我杀了你。”他突然刀入鞘,道:“只要你愿意合作,在下有七步消魂香的解药。”

蛇娘子暗中运气,果然觉得全身酥软,真气无法提聚。

她心中明白,真的是中了江湖至毒的七步消魂香了,不禁黯然一叹,缓缓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方振远冷笑道:“半个时辰之内不服用解药,奇毒攻入内经,纵有灵丹妙药,也无法使你恢复功力了。”

他哈哈一笑,又道:“七步消魂香不会要命,只是把一个有一身武功的人变成一个普通人罢了,这一生永不能再习武。”

蛇娘子道:“那不如杀了我的好。”

方振远道:“反正时间还早,你可以慢慢想。你可以恢复功力,也可能成马一个普通的人。”

蛇娘子眼里满含怨毒,看了方振远一眼,未再多言。

方振远目光转到小高身上,淡淡一笑,道:“小高你闻到那股香味没有?”

小高道:“我不知道。”

方振远脸色一变,道:“闻到就闻到,没有就是没有,甚么叫不知道?”

小高心生警觉,道:“好像闻到了一些。”

事实上,小高发觉蛇娘子情况不对之时,立刻闭住了呼吸,蛇娘子又很快地把封面盖上,毒香外溢不多。

除了蛇娘子吸入一部份之外,余毒早已随风飘散了。

方振远邪门地笑道:“那真是很遗憾了!这种毒香可以使一个人的经脉变化,变得软弱无力,不论再好的天赋,也无法再学武功,镖行这口饭,恐怕你无法再吃下去了。”

小高道:“总镖头的意思是……让我离开了。”

蛇娘子此时急道:“方振远,他只是个趟子手,微不足道的人物,你难道不能放他一马?

求求你,放了他!”

这番话真情流露,小高听得心中大为感动。

方振远不理会蛇娘子的哀求,望着小高冷冷地道:“本来可以给你一点银子,让你去做个小生意,过个平安的生活……”

“无功不受禄,银子找不要,如果总镖头觉得小高在九江镖局没甚么用了,我可以离开这里。”

方振远叹息道:“这本来是件很平常的事,可借,你知道得太多了……”

小高有点懂了,不禁心头火起,但仍强行压抑激动的心情,缓缓说道:“总镖头的意思是……”

方振远道:“最好的保密方法就是让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永远无法说出去。”

小高笑道:“总镖头的意思是要杀找灭口了?”

方振远道:“小高,这是件很遗憾的事情,我实在想不出一个更好的办法出来。不过,我不会杀你。”

小高道:“那是让我自绝了?”

方振远道:“这该是唯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你可以好好大吃大喝一顿,然后,安安静静地死去。”

蛇娘子道:“小高,别上他的当!想不到开镖局的人竟然比我们绿林道上的人还要心狠手辣。”

方振远脸色冷肃,看着小高冷冷地道:“你怎么决定?”

“千古艰难唯一死,我现在还不想死。”

“小高,这只怕由不得你了。”他右手一伸,五指如钩抓了过去。

小高忽然一闪,避了开去。

方振远认为这一抓是十拿九稳,别说是小高,就算是一般江湖武师也很难避开。

但小高居然避开了,而且轻松灵动,不禁一怔,但立刻欺身而上,双手连环而出使的是三十六路大擒拿法。

但小高飘忽如风,竟在方振远的指掌中闪来躲去,方振远一套擒拿法快使尽了,竟连小高的一片衣角也没抓到。

他猛然觉得不对,这才突然收手而退。

蛇娘子格格一笑道:“好兄弟,你骗得我好苦!大姊姊我真是老眼昏花了,竟瞧不出兄弟是位高人。”

“我小高,一个微不足道的趟子手……”小高愤怒地望着方振远道:“你竟要杀我灭口,究竟是为甚么?”

“唉!我倒是低估你了,不过,我要杀你灭口,心中并无遗憾。”

小高道:“你是说我本该杀?”

“以你这样的高明身手,却甘心屈就做一个趟子手,混入到镖局中来,必是别有用心了。”

小高道:“我只希望见识一下你子母金刀的绝技和甩手箭法。”

“只是如此吗?”

小高道:“不错,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信不信并不重要。”说着突然上前一步,抓起案上的小皮箱子,道:“你在江湖上声名赫赫,却想不到是个如此阴险狡诈的人。”

方振远急道:“放下箱子,你要干甚么?”

小高道:“我要把这个箱子毁掉,免得你再用它来害人。”

方振远手握刀柄,道:“放下它,我饶你不死,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小高冷笑道:“不是你饶我不死,而是我有着自保的能力。”

蛇娘子道:“小兄弟,别听他的,看他急得那个样子,这小皮箱只怕真的藏有宝物了吧。”

但见寒光一闪,方振远的金刀已劈了过来。

小高忽然举起手中的小皮箱向刀上迎去。

方振远在刀锋接近皮箱之际,忽然右腕一沉,避开皮箱,直劈变成了横扫。

小高冷笑一声,皮箱交付右手,又向刀上迎去。

方振远连劈了七刀。

但都被小高以手中皮箱封挡开去。

这时,不但方振远感到小高是个难以对付的人,就是蛇娘子也看出小高是个深藏不露的人了。

她顿现生机,沉声道:“小高,肯帮我一个忙吗?”

“怎么帮你?”

“问他要解药。”

小高略一沉吟,道:“好!我尽力试试。”他扬扬手中皮箱,道:“方振远,你仔细想想,我要带着这皮箱离去,你有把握阻止我吗?”

方振远想到方才的几刀,确实没有把握,不禁冷哼一声,道:“有甚么话,只管说吧。”

小高道:“拿解药来,我用这个箱子和你交换。”

方振远睑上阴晴不定,似是极为用心地思量此事,他沉吟良久,才吁了一口气,道:

“小高,你是个很狡猾的人,我如何能相信你呢?”

这时室外传来衣袂飘动之声,整个大厅都已被人围了起来。

蛇娘子叹息,道:“小兄弟,你上当了。”

小高目光转动,发觉门口、窗外人影闪动,果然已被人重重包围,对方振远的阴险,他又多了一层认识。

他冷笑道:“总镖头的阴险,又得到一次证实,可惜智者千虑,却有一失了。”

方振远微微一怔,道:“本座想不通,哪里有失了?”

小高厉声道:“你这箱子里的隐密,在整个镖局中并无多人知道,如今你召集了他们,岂不是自泄隐密。”

方振远心中一震,暗忖道:“果然是一大失算,如今雁荡四雄、何坤、唐瑜等都在厅外围守,如再争论下去,只怕是倒翻箱底,尽泄秘密了。”

他快速的想了一下,衡量出箱子的隐密高过小高与蛇娘子的生死。

心中念转,他淡淡一笑,道:“本座向以仁厚待人,你今后只要不再和本局为敌,过去的事,我就不再追究了。”

“你在胡说些甚么?”小高大吼着。

方振远道:“方某一向不愿乘人之危,孟姑娘的解毒药物也可以给你。”

小高道:“我……”

蛇娘子道:“兄弟,答应他。”

小高长叹了口气,道:“拿解药来。”

方振远道:“可以!不过有两个简单的条件,你要答应。”

小高冷冷地道:“第一个是要我少开口。”

‘第二个是……”方振远道:“那小皮箱交给我,那是别人托保的东西,方某不能失去。”

小高略一沉吟,道:“好吧!一切依你,但我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当面服用解药。”

“当然,当然!蛇娘子在江湖上虽非正派人物,但恶迹不多,方某既是应允赠药,自然要药到病除,俟孟姑娘伤势好了之后,你再还皮箱。好在,以她精深的内功,很快就可以见效了。”

环环相扣,把小高约束得有怨难诉,本是立刻可以拆穿方振远的虚伪面目,偏是又无法说出口来。

回头看去,蛇娘子满眼尽是乞怜之色,江湖中人最怕废了武功,这个江湖中的一代女魔,面临这一关头时,也如平常人般的害伯和脆弱。

小高吁了口气,冷冷地对方振远道:“拿解药来。”

方振远道:“江湖上一诺千金。”

“哼!我不会言而无信。”

方振远不容许小高再说下去,已抢先接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由怀中取出玉瓶,倒出一粒丹丸,道:“药物名责,存量不多,服下去要立刻运气调息。”

小高也不愿去想方振远的言中之意,他一手接过解药,投入了蛇娘子的口中。

对症之药,奇妙立生。蛇娘子服下之后,立即感到蔓延的毒性,受到了克制,于是她急急运气调息。

小高凝神细看蛇娘子脸上神情的变化,只见她原本积聚在眉宇间的青气,很快地消失不见了。

前后不过一盏热茶的工夫,蛇娘子突然站起身来,道:“小高,你可以走了,由我断后拒敌。”

小高急道:“不成,人无信不立。咱们答应过的事,如同能够反悔?”

方振远亦道:“孟姑娘,小高说得对,人无信不立,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说了不算?”

蛇娘子冷笑道:“凭你方总镖头的阴险、狡诈,岂是配谈信义之人。”

小高摇榣头,道:“他可以,但我小高不能。”

蛇娘于急道:“兄弟,你……”

“我已经决定了,你和方振远的仇恨,可以找一个另外的时间结算,现在不成。”

蛇娘子叹口气,道:“你如此坚持,只好依你了。”

方振远脸上神情变化不定,但却极力隐忍没有发作。

这个人,果然是能伸能屈的人。

小高看看手中皮箱,道:“这一个,对你方总镖头真的十分重要吗?”

方振远道:“不错!九江镖局受委托的镖货,一定要想办法交到货主的手中,不惜施用各种方法,以保障镖货的安全。”

“哼!只怕你不是这个用心。”

方振远道:“小高,我已交出解药了。”

小高道:“我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却不会失信,你大可放心。”

方振远道:“看得出来!看得出来!放下皮箱,你们可以走了。”

小高回顾一眼,道:“你在外面布下的人手……”

“放心,放心,我方某人一向说话算数,你尽管护送孟姑娘离开,他们不会出手拦阻的。”

小高缓缓放下皮箱,回头对蛇娘子道:“咱们走吧。”

蛇娘子苦笑道:“方振远,论阴险,我们三大毒人都要对你甘拜下风了。”

“孟姑娘,兵不厌诈,彼此敌对相处,自是难免会用些手段,你伤势刚好,还不宜妄动真力。就算报仇心切,也要休息两天才成。”

这几句话说得颇有仁者之风。

小高冷笑道:“希望你这一次说的是真话,你如再施诡计,那就别怪我也不守信用了!”

方振远淡淡一笑,道:“两位可以请了。”

接着突然提高声音,道:“你们听着,我已经答应让小高护送孟姑娘离去,九江镖局任何人不得出手拦阻。”

小高跟着蛇娘子离开大厅,果然畅行无阻。

离开大明客强之后,小高突然停下脚步,道:“姑娘保重,在下告辞了。”

蛇娘子一呆,道:“你要去哪里?”

小高道:“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安身立命?不必为我担心。”

“兄弟……”蛇娘子孟小月幽幽说道:“你不能离开。”

小高皱皱眉头,道:“为甚么?”

蛇娘子孟小月道:“我要报答你……”

“报答我?怎么报笞?”小高摇摇头,道:“我看不用了。”

蛇娘子孟小月道:“不要走!我要和你好好谈谈。”

“谈甚么呢?我只是江湖上一个无名小卒,知道的事情不多。”

“谈谈你个人,你身负上乘武功,却深藏不露,投入九江镖局岂会全无目的?”

小高道:“我只是想见识一下方振远的子母金刀,没想到地威名远播,却是个阴险的人物。”

蛇娘子孟小月理一下被夜风吹散的长发,道:“是不是很失望?”

小高点点头,道:“一剑千锋董百药、中州大侠雷方雨都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人物,但谁又会想到他们会出手劫镖?”

蛇娘子孟小月笑笑道:“我呢?你对我也是一样失望吧?”

小高道:“老实说,我对你知道的不多,也没抱着甚么希望,自然也谈不上甚么失望了。”

蛇娘子孟小月道:“那就好。我们被江湖上称作三大毒人,视为邪魔外道,但比起那些外表道貌岸然,骨子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是不是还多三分人味?”

小高点点头。

蛇娘子孟小月道:“这么说来,我还是一个可交的朋友了?”

“我……”小高忖道:“你身上藏了一条绝毒金线蛇,纵然貌美如花,除了善役毒物的人之外,谁又敢和你交往?”

看见小高的尴尬神情,蛇娘子孟小月忽有所悟,她笑道:“兄弟,是不是有点怕我?”

小高苦笑道:“你有甚么可怕,我只是……”

“讨厌我身上带了一条毒蛇?”蛇娘子孟小月突然探手入怀,由袖内抓出金线蛇道:

“小金儿,为了留下小高兄弟,只好委屈你了,去吧。”

右手一挥,竟把一条世上稀有的金线蛇,投入了夜空之中。

小高呆了一呆,道:“孟姑娘,这条金线蛇是你的心爱之物,也是克敌的兵刃、暗器,你怎能把它丢弃?”

蛇娘子孟小月笑道:“只要能留下你小高兄弟,再珍贵的东西,大姊我也可以丢弃不顾。”

小高怔怔道道:“这……我……”

“不用这个那个了,只要你答应留下就行了。”

小高道:“我流浪江湖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能多见一些江湖高人。”

蛇娘子孟小月截道:“你如能与我同行,会早一些偿你心愿。”语声一顿,又道:“大姊姊有几句知心话,说出来你不要见怪才好。”

小高略一沉吟,道:“好,你请说。”

蛇娘子孟小月道:“我看到你闪避方振远的身法,虽然十分玄奇,不过,华而不实,而且两次身法大不相同,显然是偷学来的,如果真要和方振远动起手来,只怕你很难支持过十招以上。”

小高微微一怔,道:“我学的……”

蛇娘子孟小月接道:“很杂,但都不完整,对不对?”

小高点点头。

蛇娘子孟小月笑道:“那就留下来,大姊姊我的武功,绝不在方振远之下。”

“你们三大毒人专以役毒伤人……”

蛇娘子孟小月道:“那是为了方便,取胜容易。老实说,如论真功实学,我们三人皆有很深厚的底子。一个人如能兼有我们三人之长,放眼当今武林,也算是一流高手了。”她看看小高,又道:“我们各有特色,郭蝎子的勾魂掌、周蜈蚣的夺命脚,都是当今江湖上极出色的武功。”

小高道:“孟姑娘呢?”

蛇娘子孟小月傲然一笑,道:“大姊的金蛇指也是自成一家。”

小高道:“这些武功,在下从未听人说过。”

蛇娘子孟小月道:“很少听到,才能称作绝技。江湖上部传说我们郭蝎子、周蜈蚣、蛇娘子役毒伤人,对我们真实的武功却是了解不多。”

小高道:“这么说来,三位都是高手了?”

“应该是当之无块。一剑千锋董百药的武功如何,我倒没见过。”孟小月缓缓说道:

‘但他和方振远齐名江湖,大约在伯仲之间。我如收拾方振远应该不会超过一百个回合就是郭蝎子、周蜈蚣也不会输给他。”

小高怔道:“怎么?在三大毒人之中,你排名第一?”

蛇娘子孟小月道:“你好像很奇怪,郭蝎子、周蜈蚣都不是好相与的人物,我如制不住他们,他们岂会乖乖听我的话吗?”

“我还以为他们是被……”被甚么就说不下去了。

蛇娘子孟小月却追着问:“说呀,被甚么?”

“我……我……”小高开不了口,支吾了半天说不出来。

“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小高尴尬一笑,道:“对!我一直认为,他们是被你的美色所迷,原来,他们是武功不如你。”

蛇娘子孟小月叹口气,道:“我一口一个兄弟的叫你,你连一声大姊,也不肯叫我吗?”

小高道:“我是孤儿从小没爹没娘,也没有兄弟姊妹,所以不大习惯叫姊姊……”

“哎。”蛇娘子孟小月格格一笑:“这不是叫了吗?留下来,我传你武功,保证是尽心尽力绝不藏私,连压箱底的本领一古脑儿教给你。”

小高心动了,道:“那要多少时间,我才能学会呢?”

蛇娘子孟小月道:“这就不是上姊我的事了,我只能全心全意的教,但你能学多少,却要靠你自己的天赋了。不过……”

“不过甚么?”

小高实在不愿和蛇娘子长处下去,但又忍不住这可学武功的诱惑。

蛇娘子孟小月打量了小高一眼,道:“看你这雄壮的身材及一副聪明相,大概不必太久。”

“不过……”小高终是忍不住武功的诱惑,道:“我只学你的金蛇指。”

意思是说别的武功我不学,尤其是那些弄蛇役毒的手法。

蛇娘子孟小月明白了小高的意思,嗯了一声,道:“勾魂掌、夺命脚也不学?”

小高道:“那是郭蝎子、周蜈蚣的看家本领,他们怎会教给我?”

“这就要你跟大姊合作了,听我的话,忍受一点委屈,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把武功传授给你。”

小高心中忖道:“只等学会了武功,我就离开。”当下点头道:“你不会要我行拜师大礼吧?”

“不会。”蛇娘子孟小月道:“我和郭蝎子、周蜈蚣都是江湖中人,没有宗派门户,想把武功传给谁就传给谁,不必礼教束缚。不过,人家把多年研究的心得传授给你,你总得对人家恭敬一些吧?”

“那当然。”小高道:“就算没有师徒名份,但传艺之恩、授业之实,我自然会把他们当作师长尊敬。”

蛇娘子孟小月微微一笑,道:“那倒不用了,他们没有收徒之心,你也不会继承他们的衣钵。勾魂掌、夺命脚是他们的毕生绝学,将这样的武的传给你,希望你日后把它发扬光大也就是了。但是这两人很怪异,得利用点手段,才能使他们顺利授徒。”

“要用甚么手法,只怕在下没有这个本领。”

“你自然不成,这要看大姊我的了,你只要听命行事就成了。”

※※※

郭蝎子、周蜈蚣极不同意小高加入,两人虽然拗不过蛇娘子,但一直不表同意。

最使小高不解的是,孟小月并没有把方振远加害她的事告訢二人,反而淡化其事,说方振远已经交了镖货。

而既然那黄衣老者没有再来追逼,最好是坐视其变,暂时先置身事外。

周蜈蚣道:“既是不再插手九江镖局的事,何必留在济南,不如早些离开。”

郭蝎子冷冷地看了小高一眼,道:“我赞成离开济南。咱们三大毒人一向不见容于江湖各大门派,三人同行不但增强了自卫实力,也多了不少生活情趣。带着小高这个人,反成了一个很大的负担,倒不如给他一笔钱,让他自谋生活去。”

郭蝎子、周蜈蚣一向是意见不合,但对小高这件事,倒难得地意见一致。

但孟小月坚持要留下小高,她的理由是,小高为了帮她的忙才被逐出九江镖局,总不能弃他不顾。

要他离开可以,但要传他武功,使他能对付九江镖局的追杀才行。

郭蝎子、周蜈蚣一合计,把小高长留在蛇娘子孟小月的身边不是办法,但又不敢太激怒蛇娘子,使她生气。

于是两人商量出一个办法,便是轮流传授他武功,使他没有时间和蛇娘子在一起。

两人越商量越觉得这个办法不错,立刻开始传授小高武功,而且认真、严厉,逼得小高没有一点休息时间。

孟小月心中暗笑,但却装作不知。

她为使小高能专心学习,竟在济南郊外选了一座隐僻的茅舍住下来。

她诚心造就,还亲自下厨,安排三人的食宿生活。

小高开始学习二人的武功之后,立刻感到勾魂掌、夺命脚真的是绝世奇技,也就集中了精神苦练。

孟小月冷眼旁观,发觉了小高的惊人才华。蝎子、蜈蚣毕生精研的武功,小高竟然很快就能领悟。

不到半个月已能尽得要诀,学得十分神似。

但郭蝎子、周蜈蚣却是别有用心,希望小高越聪明越好,最好能在三、五天内学得他们全部的真传,也好早些走路。

上午练掌,下午练脚,晚上还加上夜课,尽管小高天赋过人,也被逼得精疲力竭,除了练工夫就是睡觉,连和孟小月谈话的时间都没有。

但郭蝎子、周蜈蚣却暗暗得意,自认计划不错。

小高学习到第十二天,郭蝎子、周蜈蚣忽然发觉已没有再可传授的了。小高的掌法、脚法都已练得纯熟异常。

于是二人相视一笑,拉着小高一起去见孟小月。

郭蝎子理直气壮地道:“这小子笨得很,练得这么久才学会我的勾魂掌,可以让他走了。”

周蜈蚣道:“对!我那夺命脚只不过二十四式,他竟然学了十几天才学会,对付方振远大概可以了,这下你不必担心九江镖局的人会追杀他了。”

孟小月心中暗笑,口里却冷冷地道:“他学这么久才学会你们的掌、脚功夫,当真是笨得可以,只不知道练我的金蛇指,要多少时间?”

郭蝎子一怔,道:“怎么?你也要传他武功?”

“是啊。”孟小月道:“总不成只让你们教他武功,我却撒手不管。”

周蜈蚣道:“你金蛇指变化繁杂,只怕这小子又要学十几天才能学会了。”

孟小月道:“唉!这小子当真是笨得厉害!咱们练了许多年的武功,他要十几天才能学会。”

郭、周听得顿时一怔,才想到小高确实是个天才,十几天的工夫竟学得了二人大半生苦练的精华。

孟小月微微一笑,道:“好了,我伺候了你们十二天,现在该你们换班了。蝎子负责筹办食物,蜈蚣负责巡视警戒,不许让人接近咱们,以免把咱们的武功泄露出去。”

二人面面相觑,却又无法争辩,只好听命行事。

孟小月开始传授小高的金蛇指法及擅长的轻身功夫。

她不似郭、周二人的急迫,且细微详尽,又让小高有着充份的休息时间。

这对小高的帮助很大,使他有时间去思索学习中的疏漏。

也使小高对已学习的勾魂掌和夺命脚有更多的体会和了解。

小高不是一代武学大师,但他见识过武林中几位最有名气之人的武功,他表面敦厚、老实,底子里却有股嗜武的狂热。

这就是一种潜在的动力,使小高甘愿屈身为奴、为仆,只是希望见识一下那些人的高明武功,纵然是一招一式也好。

也许小高还不太明白,他内心中渴望在武功上有所成就的意念已超过了他性格上具有的韧性。

他不喜欢孟小月,更不喜欢郭蝎子和周蜈蚣,但他却爱上了勾魂掌和夺命脚。这份狂嗜使他忘了他们身上的毒物。

忘了那些毒物是那么令人嫌恶,而能够和他们正常地相处。

十几日的急迫练武生活,郭蝎子、周蜈蚣二人求他学成的压力,使小高全神凝聚,没有一点时间去想些甚么。

蛇娘子的纵容、宽大,使小高在习练金蛇指之外,又想到很多的事情。

但潜在渴求武功的意念仍然占据了他大部份的思想。

他想到了勾魂掌和夺命脚,奇怪的招式变化完全脱离了武学常规。

那是种充满着创意的新奇武功。

事实上,郭蝎子和周蜈蚣的掌法、脚法都是他们在常年役用毒物时研创而成的。

勾魂掌如蝎之毒物,力聚掌指,中人后才发出内劲伤人。但精妙处却在它以虚掩实,使人无可捉摸它的攻击所在。

夺命脚有如蜈蚣爬树,群足并用,各有着力之处。演用在人的双腿之上,就变得虚实难测。

一脚踢出,幻起了无数的脚影,它的精妙处就在一脚踢出之前的弹动变化,撩得人眼花头晕,无从防备。

奇怪的是,周蜈蚣、郭蝎子创出了这么一套精妙的武功,但却从未在对敌之时使用。

因为他们善于役毒伤人,既轻松又容易,也就懒得和人真正动武了。

蛇娘子孟小月的金蛇指,亦是由毒蛇攻敌中变化而来。天下百余种不同之蛇,每一种毒蛇在攻击敌人之时,都有它们不同的姿势、劲道。

孟小月久观蛇性,创出了这套金蛇指法,再加上她的天赋才智,把兰花拂穴手的变化也融入了这套指法之中,使得这套金蛇指的变化就更诡异难测了。

小高很用心学,孟小月也在全心传授,仍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小高才完全学会。

直到完全学会了十八招金蛇指,小高才体会出这是一套繁杂、深博的武功,名虽为指,其实拳掌皆要应用。

郭蝎子和周蜈蚣虽然并没有违背孟小月的令谕,但小高已感到二人对他是越来越厌恶了,眼中的怨恨也愈来愈深。

蛇娘子孟小月也感觉到这种压力,等到小高完全学会了金蛇指之后,立刻对小高说:

“你帮助了我们一场,我们传授了你武功,咱们之间彼此的恩怨两消,从此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彼此形同陌路,谁也不欠谁的情了。”

小高道:“这个在下不能答应,一日授业,终身为师。”

郭蝎子怒道:“咱们又没有收你作徒弟,怎么是你师父?少拉关系套交情,你走得越远越好,老夫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小高道:“郭前辈,我……”

周蜈蚣冷冷接道:“少啰嗦,既是蛇姑娘叫你走了,你还在牵扯甚么?老实说,我们传你武功,都是看在蛇姑娘的份上。谁稀罕你这个又讨厌又臭的臭小子做徒弟!”

郭蝎子十分得意地说:“你可知道,我们为甚么日夜逼你练武功吗?”

小高道:“晚辈不知道。”

郭蝎子道:“我和周蜈蚣早就商量好了,早些把你教会,好叫你早些滚蛋,免得你留在身边,看了就讨厌。”

这句话说得大露骨了,小高若有所悟,道:“既是如此,晚辈这就拜别了。”

说着双膝跪下,对周蜈蚣、郭蝎子拜了三拜。

孟小月并没有阻止,二人把毕生心血研创出来的武功,传授给小高,受他三拜,也是受之无愧了。

但周蜈蚣和郭蝎子却是转过了身去,连望也未望小高一眼。

两个人心中所想的是小高早些离开,走得越快越好。

拜过郭、周二人,小高文转向孟小月,但却被孟小月伸手拉起,道:“不必拜我,你可以走了。”

一面说话,一面眨动眼睛。

小高实在不明白孟小月眨动眼睛的意思,认为是要早些离去的育思,只好一拱手道:

“小弟告辞了。”

孟小月突然间涌出两行泪水,道:“兄弟,你承认我这个大姊吗?”

小高点点头,道:“大姊造就之恩,小弟终身不忘。”

孟小月道:“那就好,你快些去吧。”

小高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直待小高离去,郭蝎子、周蜈蚣才转过身来,哈哈大笑起来。

孟小月拭去眼中泪水,奇道:“你们笑甚么?”

郭蝎子道:“这个讨人厌的臭小子终于走了。”

周蜈蚣道:“其实,你如早些告诉我们,他是你的兄弟,我们也不会那样讨厌他了。”

意在言外,孟小月听懂亦装作听不懂,道:“你这话甚么意思?”

周蜈蚣道:“这个,这个……”

郭蝎子道:“我明自了。”

孟小月道:“周蜈蚣不敢说,你明白你就说吧。”

郭蝎子道:“周蜈蚣的意思是说,姊夫怎能讨厌小舅子。小高是你小兄弟,就不能对他无礼了。”

周蜈蚣骂道:“你还不是一样的心思!”

郭蝎子道:“但我没有说出来呀!”

周蜈蚣道:“摆在心里,还不是一样。”

孟小月笑道:“不要吵了,你们跟我相随不离,原来都是别有用心!”

郭蝎子道:“真是马不知脸长。”

周蜈蚣道:“郭蝎子,我要是马不知脸长,那你呢?你是甚么?”

郭蝎子道:“我……我……我只想终此一生,追随在蛇姑娘的身边,为奴为仆,得以常见玉人,心愿已足了。”

周蜈蚣叹口气,道:“其实,老夫也是这个意思,我如真要娶到蛇娘子,你老不和我拚命才怪!咱们两个不死去一个,此事永难有了结。”

听二人之言,看二人神情,完全出于一片虔诚,孟小月有些感动,二人为她美色所迷,生死相随。

一片愚诚,这份情意,足可使人感动得掉下眼泪。

但孟小月心中明白,她对郭蝎子、周蜈蚣却是全无一点情意,而且对二人的紧追不舍,常随身侧还有点厌恶。

偏是二人武功高强,又极忠诚,各具在技,役毒之能天下无双,孟小月有二人相助,不但实力大增,运用起来也十分方便。

虽然,孟小月心中早已明白二人心意,但二人一旦表明出来,孟小月却也有份淡淡的愧咎。

想到归宿,黯然神伤,不禁长长一叹。

对蛇娘子孟小月的一举一动,郭蝎子和周蜈蚣都有很敏感的反应,两个人相互望了一眼,同时说道:“你叹甚么气?”

“可惜呀可惜……”

孟小月突然心有所悟,住口不言。

原来,她想说:“可惜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们。”但想此这一出,定然会大大的伤了二人的心,说了一半,又忍了下去。

郭蝎子道:“可惜甚么?”

“可惜,可惜……”蛇娘子孟小月望了二人一眼,又忍下不说。

周蜈蚣道:“你有甚么事只管说出来,我和郭蝎子也有自知之明,我们也希望能了解一下姑娘心中之意。”

孟小月沉吟了一阵,道:“二位一定要我说吗?”

郭蝎子惨笑道:“是!早一些说明也好。”

孟小月道:“可惜!我只有一个人,无法一分为二嫁给你们两个。”说完媚然一笑,转身离去。

她本想明说出来,以断二人痴念,但想到这个说法,也是一样的死结,何不替二人留点面子。

郭蝎子、周蜈蚣呆了一呆,突然相拥一处哈哈大笑了起来。

良久之后,郭蝎子才停下,道:“周老兄,你比兄弟大几岁?”

周蜈蚣微微一怔,道:“咱们早已叙过年龄,不是同年生的吗?”

郭蝎子道:“噢!好像你大我一点吧?”

“我是七月十一,你是十月初八……”周蜈蚣一面思索,一面说道:“一定要算清楚我也只大你不到三个月吧。”

郭蝎子道:“大一天也算大呀!你是老兄,我是小弟。”

周蜈蚣道:“平常你一直计较,说我报的月日不对,你应该是大哥,今天怎么忽然谦虚起来了?”

郭蝎子哈哈一笑,道:“小弟年幼,少不更事,如有得罪大哥之处,还求大哥多多原谅才是。”

周蜈蚣也忍不住笑道:“你郭老弟早一些如此懂事,咱们也不会一天到晚抬杠了。”

“对对对,此后小弟一切听大哥吩咐就是了。”

周蜈蚣心中一动,道:“不对不对,你这小子可是从来不曾如此谦虚过,你有甚历话,干脆明说吧。”

郭蝎子道:“只怕说出来,你周大哥不会答应,小弟岂不是大失颜面?”

周蜈蚣道:“不必客气!你只管说,我老周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郭蝎子道:“说的也是,做大哥的总得让我这做兄弟的几分,周大哥,你大过小弟,为小弟和蛇姑娘想,你都该退出这场竞争。”

周蜈蚣明白了,心中暗暗骂道:“好小子啊!你转弯抹角的套我,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不禁心头火起,冷笑一声,道:“郭老弟,长兄如父,我既长你两个多月,身为兄长自然该优先。再说长兄未娶,你做弟弟的如何能娶?这么办吧!你退出竞争,让蛇姑娘就嫁给我,我保证给你找一个绝色美女做妻子如何?”

郭蝎子道:“蛇娘子的事难办得很,周大哥既是心急娶妻,何不先找一个嫂子,做兄弟的愿意全力效命。何况小弟年轻一些,再等些时候,也不要紧啊。”

周蜈蚣道:“你年轻个屁啊!今年我都五十九岁了,难道你还三十岁不成!”

‘就算我少你一个时辰也算小啊,你怎么不认这个账?”

周蜈蚣冷笑道:“郭蝎子,别打这种如意算盘,甚么事我都可以让你一步,唯独这件事是不会让你的。”

郭蝎子怒道:“我尊称你一声大哥,想不到你如此不知好歹,看来咱们这兄弟的交情,只怕是维持不下去了。”

周蜈蚣道:“割袍断义,划地绝交,或是大家拚个你死我活,悉听尊便。”

郭蝎子似是突然想起了甚么大事一般,高声道:“蛇娘子呢?别让她一气之下,悄然离去了。”

周蜈蚣道:“她为甚么要悄然离去?”

郭蝎子道:“也许是……”他太想说也许是追那姓高的小子去了,但话到口边,又忍了下来。

周蜈蚣道:“我明白了。”

郭蝎子奇道:“你明白?那就说说看。”

周蜈蚣道:“她对咱俩一般情意,难分上下。咱们这一争吵,使她十分为难,只有一走了之。”

郭蝎子道:“但愿如此。”

周蜈蚣道:“还不快去追她。”

两人同时飞跃而起,追向蛇娘子的去向。

※※※

小高又回到大明客栈,他无意再重回九江镖局,但他却怀念着柯福、陈三那份真倩意,他希望能再见二人一面。

但九江镖局的人早已离开了大明客栈。

近一个月的时光中,小高全力投入练习武功中,虽然蛇娘子不像周蜈蚣、郭蝎子那样紧迫地逼他。

但蛇娘子的武功却是繁杂精深的,他枞然在休息时刻,脑际中也在思索着那些复杂的变化。

他的血液中流看嗜武的狂热,任同一种武功,只要落在他的眼中,他就生出欲窥全豹的冲动。

他混入形意门和中州大侠的府中,甘为奴仆,又托身于九江镖局求得一个趟子手的职位,皆是那种嗜武的狂热在鞭策、推动。

小高虽未晋身形意门和中州大豪的门下,但却见到了他们成名于江湖的绝技。终由偷窥、窃学,也记下了两大门派中不少武功。

他不肯进一步谋求拜列门墙,原因是他发觉两大门派的技艺,并非如传言中那样高明,心中有些失望。

深思一旦拜列门墙,就得为门规所束,限制了日后的发展。

他要追寻,追寻到一个可以使自己心中真正佩服的高人,再设法求拜门下。

所以,他投入了九江镖局。

他没有见识到子母金刀的绝技,但他见到了真正高明的人物──那位黄衣老人。

那种变化莫测,化腐朽为神奇的招数,才是小高内心追寻的目标。

但那黄衣老人行踪神秘,他无法想出追随在他身侧的办法,于是一直留在九江镖局等待机会。

使小高失望的是,他看到了那种不顾信诺的权谋诡计,当真是圈套连环,步步杀机。

这一趟行镖的经验,胜过他数年来的江湖经历。

大出意料的是,江湖上三大毒人,他们凶名素著,但真正接近了他们,反而发现他们另一面的朴拙。

蛇娘子对他的关爱,真有如同胞姊弟,而郭蝎子、周蜈蚣虽对他深恶痛绝,却一心一意把武功传给他,让他早些离开,却未曾想到暗中将他杀害,以绝后患。

这也是伪君子和真小人之不同之处,认真比较起来,伪君子比真小人还更可怕。

小高学会了勾魂掌和夺命脚之后,感到那确是种当得奇技之称的武功,至少和一般掌法腿法有着极大的不同。

这不但引起了他的兴趣,也激起了他潜在的天赋,竟在短短半个月内,尽得二人半生绝学。

如果郭蝎子和周蜈蚣留心一些,以他们江湖上阅历之丰,立刻就会发觉他们遇上了世上罕见的习武天才。

可惜他们别有所属,竟未留意,而且是倾囊相授。

蛇娘子孟小月倒是发觉了,她冷眼旁观,十分讶异于小高的进步神速。

以她个人的武功基础,强过小高何止十倍,又是自负极有天资的人,但比起小高来却差异极大。

她感到一个武林奇葩已在开始成长,可笑的是启蒙自江湖中人称三大毒人的手中。

一缕被蓦然触动的情愫,使一向心狠手辣、处事明朗的孟小月,忽然间变得娇柔温婉起来。

意乱情迷中竟决定把一套金蛇指法悉心传授。

这是蛇娘子在江湖中历练融汇百家之长,演化创出的武功。其精深博大,又非勾魂掌和夺命脚能比拟的了。

小高狂热的追求,一个月苦学下来,紧绷的心弦几乎是没有松弛过,他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现在,小高正在大明客栈的一个房间中休息着。他感到很累很累,和衣躺在床上,希望小睡片刻。

却不料这一觉竟睡得十分沉熟,醒来时天色已入夜。

不知何时,鞋子已被人脱去,身上也盖着棉被,锦帐低垂。

小高顿生警觉,暗中运气一试,感觉血脉畅通,真气流畅,才挺身坐了起来。

火光闪动,一角本案上红烛亮了起来。

孟小月一身玄装,坐在木案旁,嫣然一笑,道:“高兄弟,醒过来了?”

看看衣着完整,小高才翻身下床,穿上靴子,道:“大姊几时来的?”

“有一会儿了,我担心你一旦松弛下来,恐怕会有一场好睡,果然没有料错,幸好跟了来。”

“小弟惭愧。”

“不能怪你,换了我累积了近月的精神疲累,这一觉至少要睡它个一天一夜。”孟小月拨拨额上的散发道:“也幸好我赶来了。”

这个话中有话,小高怔了一怔,道:“大姊,出了甚么事?”

孟小月笑道:“出了事,你怎能睡得如此之熟?”

小高点点头,道:“我知道,大姊又救了我一次。”

“方振远明去暗留,现仍在大明客栈。”孟小月道。

小高吃惊道:“为甚么?他们走了二十天了。”

孟小月叹息道:“兄弟,江湖上诡异难测,方振远改装化名,仍留此地,恐怕是别有图谋,他很留心住进客栈的人。”

小高道:“他发现了我?”

“没有,姊姊来得正是时候,彼此玩了一场游戏。”孟小月笑道:“他没有发觉是你,但却知道这里住了一个客人。他暗中来此查看,正好赶上姊姊我更换衣服。他看到一个女人衣衫,就悄然走了。”

小高脸上一热,道:“多谢了!大姊。”

孟小月道:“以后,我就再不敢离开了,又不忍惊醒你的好梦,只好坐在这里守着你到现在。”

小高道:“大姊对我如此照顾,叫小弟好生感激。”

孟小月笑笑道:“饿了吧?”

“是有些饿了,走!大姊,咱们吃东西去。”

孟小月道:“你知道现在甚么时候了?”

小高摇摇头。

孟小月道:“三更多了,客栈厨房已经封火了,街上小店只怕也已经休息了。”

她伸手拿过木案上一个纸包,一股浓浓的香味,直扑入鼻。

原来那纸包中是五香味的卤味、牛肉、烧鸡和四个芝麻烧饼。

“有点凉了,”她温柔地道:“将就着吃一点,我还替你泡了壶好茶,只怕也凉了。”

卤味香气使小高倍觉饥饿,他立刻动手吃了起来。

一口气吃完了四个烧饼和一包卤味。

孟小月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脸上一直展露着笑容,似乎心中十分高兴。

小高吃完了饼,孟小月的手已伸了过来,手中捧了一杯茶。

他自幼没有父母,从未受过一个女人如此的照顾,一股暖流,通过心田。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有男女之爱,也有慈母情怀。

小高接过茶,喝了一口,道:“大姊,再谢谢你。”

“不用谢了。”孟小月温柔得就像新婚燕尔的小娘子,道:“再睡一会儿,天未亮,咱们就离开这里。”

小高微微一怔,道:“离开这里,到哪里去呀?”

孟小月道:“你是习武的天才,我知道你已学会勾魂掌、夺命脚和金蛇指,不过任何武功皆需充沛的内力,才能发挥出它的威力。你虽学会了招式变化,但如内力不继,也难望争雄江湖,所以我想利用三个月的时间,增强你的内力。”

小高道:“内力修为,多则十年八载,至少也要三、五年才能有成,三个月成吗?”

孟小月微微一叹,道:“大姊要成全你,自会全力以赴。我有一个得自西域的秘方,用药物助长内力增进,三个月可能就有一定的成就,日后,你再勤加练习,以你的才资,一、二年之内,应该就可以登堂入室了。”

小高沉吟一阵,说:“不瞒大姊说,小弟浪荡江湖,到过不少地方,虽然都是身为人家奴仆,但也看到不少隐秘,我到过塞外龙家堡,在那要做洗马童子,干了三年,学得了龙家堡的混元一气功,这几年暗中练习,起初内力进步甚速,只可惜近年却停滞不前,不知是否方法错了?”

孟小月笑道‘难得啊!兄弟,龙家的混元一气功,在江湖上很有名气,听说是龙家的绝技之一,除了龙家的子女之外,只传首徒,你怎么学到的?”

小高道:“因为我只是洗马的童子,没有人会注意我,使我得到了不少方便。龙公泰把混元一气功偷偷地传给一个外姓的少年,那人每个月来一次,二更偷偷进来,五更才离去。

他们习武的地方,就在马棚后一个小茅屋内,第一次是无意得之,以后就有心偷学了。”

孟小月笑道:“这是奇遇,但最重要的是你肯下这种工夫。我相信,就算龙公泰没有偷传武功,你也一样会学到,因为你肯在龙家堡做洗马童子,兄弟,那日子很辛苦吧?”

小高道:“冰天雪地中要烧水洗马,日子自然不大好过。龙家养了百匹骏马,我们三个洗马人照顾,每人三、四十匹,当然累啦!”

孟小月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兄弟,还有甚么能告诉我的?”

“小弟既然说了,就不会再有保留。我在一所私塾中作打杂三年,读到左传、春秋,也学过写字。”

“噢!兄弟还是文武全才呀!”

“大姊别取笑。我幼失父母,六岁就一个人在外流浪,讨饭过日子。为了吃饭,我甚么都干。

“但我最醉心的事,还是学习武功。只是我出身寒微,武林大家又有谁肯收一个来历不明的童子做为门下弟子呢?

“以后,我读了一些书,有了一点才智,知道了‘曲径通幽’这句话的意义,要想学得名家武技,只有混入下人中才有希望,所以,我离开龙家堡之后,就投入中州大豪雷方雨的门下。”

孟小月嫣然一笑,道:“又是做洗马童子?”

小高道:“也是照顾马匹,雷家马匹不多,只不过十几匹而已,小弟在那里做饲马的童子。”

孟小月道:“你学到雷方雨的甚么武功?”

小高道:“大姊可知道雷方雨以甚么武功威震江湖?”

孟小月道:“十二连环剑式。”

小高道:“对!小弟在雷家养了一年多的马,才看到雷方雨传授弟子十二连环剑式,小弟依然记在心中。

“初时,确然如获至宝,但三月之后,小弟已熟记十二连环剑式,忽然感到所谓‘十二连环剑式’,只是一种快速取胜的剑法。心中微感失望,想到当今江湖上用剑大家,以终南形意门一剑千锋董百药的名头最大。”

“所以,你又投入了形意门下,去做马童?”

小高道:“这一次不是做马童,而是做个赶车的车夫,还不是正式的车把式,只是作帮忙的助手。”

盂小月道:“你在形意门中住了多久?”

小高道:“半年多些吧,我看到了董百药那招一剑千锋之后,就离开了董家。”

孟小月道:“那招剑法如何?”

小高道:“正中有奇,奇中蕴正,算得上是一招奇学,可惜的是只有那一招是形意门的精华。小弟见识过之后,就离开了终南山,想到方振远的子母金刀号称一绝,就投入了九江镖局,这一次,不但未能见识到子母金刀,反而差一点丢了性命。”

孟小月道:“那你也学过龙家堡的拐中刀了?”

小高道:“见识过。但终非龙家人的指点、传授。对于个中的精奇变化,尚无法完全明白。事实上,对于雷方雨的十二连环剑及董百药的一剑千锋,我也无法学得全部不漏。我已了解这些武功的精华所在,却无法把它们串连起来。”

孟小月道:“武功一道,千变同源,任同一种奇招变化都非一成不变,等你武功到了一定基础,这些绝学就会自然地运用出来,说不定会另有变化,自创奇招也不一定。”

小高意气风发,笑道:“大姊言之有理,小弟学勾魂掌、夺命脚时,只觉这两种掌法、脚法变化莫测,但也只限这一面的成就。”

孟小月淡然一笑,道:“郭蝎子、周蜈蚣创出这等武功,却未在江湖对敌中施用过,他们视做救命的绝学,非到万不得已,不肯施展,他们竟然全部传授给你。”

“这也是拜大姊之赐。”小高脸上是一片感激之色,道:“不论他们的用心如同,这份恩情,我会永远铭感于心,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但最使小弟获益的,还是大姊的金蛇指法。”

孟小月笑道:“怎么说?”

小高道:“大姊的金蛇指法,包罗甚广,对启发小弟有很大的作用。”

孟小月道:“那就好,大姊的心血也就没有白费了。”

小高道:“唉!只是小高承受如此大恩,不知要如何报答了。”

孟小月眨动一下大眼睛,脸上一片惊喜之色,缓缓说道:“不必报答,以后少耍点性子,大姊就很高兴了。”

语声一顿,又道:“你是不是不肯走了?”

小高道:“我得留下来,看看方振远究竟在搞甚么名堂?”

孟小月沉思了一会,道:“兄弟,你是人在曹营,心存汉室,只怕不是为了方振远吧?”

小高只觉睑上一热,笑道:“大姊猜猜看,小弟为了甚么?”

孟小月道:“那位黄衣老人,是吗?”

小高无限向往地道:“我看过了他的手法,当时还感觉不出甚么。但自从学习了大姊的金蛇指法后,小高对武功的认识突然开阔了不少,现在想来,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奇技。”

孟小月道:“这个……只怕是很难的事了。”

小高道:“大姊有甚么话,只管当面指教。我的见识不多,有些事,难免异想天开。”

孟小月道:“你真的不生气,不怪我?”

“小弟受教,感激不尽,怎会怪大姊呢?”

孟小月又沉思了一阵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正要请教。”小高道:“大姊江湖上阅历丰富,看来知道他的底细了?”

孟小月摇摇头,道:“你猜错了,以他的武功之高,对付方振远,还不是手到擒来?但他却不肯出手。”

“说的是,想一想也实在奇怪。”小高皱眉道:“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他却把它变得十分复杂。他可以出手,轻易地取得他要的东西,却偏要花更大的工夫,找了火云头陀、雷方雨还有大姊等三人。

“我想他要你们为他效力之事,恐怕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盂小月道:“我不知道那黄袍人用的甚么方法使雷方雨、火云头陀为他效命,但他对付我们三人的方法却是很绝。”

“甚么很绝?是威迫还是利诱?”

“算是威迫啊!”孟小月望着高烧的红烛,脸上犹有余悸地道:“不知他用的甚么手法,当我们见到他时,已被他下了禁制。”

小高道:“甚么禁制?”

孟小月苦笑道道:“不能吃东西,纵然是一口水也不能喝。”

小高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天下怎会有这样的禁制?”

“是真的。郭蝎子不相信,喝了一口水,立时腹痛如绞,虽然他全力运功抵抗,仍然痛得满头大汗,并且在地上滚动。”孟小月恐惧地道:“直到我们答应了他的条件,他才出手救了郭蝎子。”

小高道:“当真有立刻解去痛苦的灵丹吗?”

孟小月道:“不是服用解药,所以才叫人害怕。他只是挥手在郭蝎子身上拂了一掌,疼痛立消。”

小高听了不禁打了个寒颤。

孟小月道:“我们如何受制,何时受制,竟然全不知晓。这手法是何等可怕,大姊在江湖上行走,见识过不少奇人高手,但却从未见过这等事情,于是只好任他吩咐了,以后的事你都见到了。”

小高道:“他要你们帮他向方振远讨取那些箱子?”

孟小月道:“不错!雷方雨、火云头陀只怕也非心甘情愿受他主使,而是受逼无奈。”

小高道:“现在呢?”

孟小月微微一笑,道:“如果我们还不能吃东西,岂不早饿死了?那黄袍人很守信用,当我们把箱子交给他后,就解去我们身上的禁制。”

“那箱子是假的吧!”

孟小月道:“奇怪的也就在此了,他只要来到那一种形式的箱子,我们交给他,他虽然知道是方振远伪造的,仍然很守信用。”

“不对!不对!这件事大有古怪。”

“小声一点。”孟小月低声道:“难道你要惊动方振远再来瞧瞧?”

小高道:“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奇怪甚么?”

小高道:“那黄袍人对付你们、雷方雨、火云头陀所花费的力气,要比他亲自取得那些木箱子还要大,他为甚么要舍近求远呢?”

孟小月道:“我相信我们和方振遗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小高道:“没有取到真品,他又为甚么放了你们?江湖三大毒人、中州大豪雷方雨等合于一处,实力之强,岂是九江镖局所能抵抗的。”

孟小月道:“这件事不能想,越想越不懂。”

“既然咱们想到了,就该想个道理出来。”

孟小月道:“你已经胸有成竹了?”

小高笑道:“只是不知想的对不对?”

“说出来听听吧。”

小高道:“大姊看过那小皮箱中的绢册,那究竟是甚么名堂?”

孟小月道:“只可惜我没看清楚。”

小高道:“大姊,三清宝箓的事是你逼我说的,其实我甚么也不知道。”

孟小月微微一笑,道:“如果不是三清宝箓,那就更难猜测了。大姊想不通的是,天下还有甚么东西值得那黄袍人出手?而且,在我们身上下了禁制,又轻易地放了你们这算甚么?

简直如儿童游戏一般。”

小高一怔,道:“对呀!这么说来,他志不在取得方振远手中的东西,只不过想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有道理!方振远等是所谓白道人物,我们三大毒人算是黑道中人。至于雷方两应该是游侠之类的人。把我们这些人集中一处,一定早已轰动江湖了。天亮之后,我得去打听一下。”

小高突然叹口气道:“果真如此,那黄袍人目的已达,只怕早已离开济南了。”

孟小月突然警觉,小高对武功的狂热超过了任何事物,绵绵柔情系不住他的心,金银财宝、华厦玉食也关不住他对武学的向往。

任伺人都无法阻止他追寻……

她是久历沧桑的人,明白了这个事实之后,苦笑不已,道:“兄弟,大姊也有一种看法。”

小高道:“请教。”

孟小月道:“江湖上有些事,就算有绝世武功,也一样无法解决,必须要仰仗才智谋略,以那黄袍人武功之高,杀方振远只不过举手之劳,但如他志在取得一样事物,那就不是杀人那么简单了。”

小高道:“大姊的意思是说,方振远把东西藏了起来?”

“对!黄袍人杀他容易,但要他说出藏东西的地方,就没那么简单了。当他连续取得几个假箱子之后,才发觉这件事不是用武力可以解决的了。所以才放了我们,由明转暗。”

小高道:“大姊的意思是,他们在暗中盯着方振远?”

“对。”孟小月道:“如果那是件宝物,方振远把它藏起来,自然也要把它取出来,以方振远的心机之深,必然了解,一旦东西在手,不是招来杀身之祸,就可能被抢走,以黄袍人之武功,抢物取命,真如翻掌之易。”

“还是大姊的推断高明。”小高钦佩地道:“照大姊的说法,那黄袍人还留在济南了?”

孟小月叹道:“应该是如此了,不过,就算他留在济南,你又有甚么办法能接近他呢?”

小高沉吟一阵,道:“大姊,我想不出用甚么方法接近他,但我觉得他的武功才是真正的神奇之学,能学得一招二式,那就终生享用不尽了。”

孟小月苦笑道:“这个概会不大。江湖上黑白两道从未听过这么一个人物,以雷方雨见识之广,也完全不知对方来历。

“这说明了他们不是常在江湖上出现之人,唯一知晓内情的人,可能是方振远了。”

小高道:“大姊的意思是方振远知道他们的来历?”

“不是!大姊的意思是至少他知道黄袍人要抢甚么东西。”

小高点头道:“对!大姊高见。”

孟小月道:“有件更奇怪的事,兄弟想过没有?”

小高道:“是不是方振远还留在济南?”

孟小月笑道:“方振还明明知道黄袍人随时可取他性命,为甚么还留在济南不走呢?”

小高道:“所以他才明去暗留,易容改装,大概就是怕那黄袍人发现吧?”

孟小月道:“这只是原因之一,但不是重要的原因。”

小高道:“那重要的原因是甚么?”

孟小月道:“他在等一个人,而且,也有所仗恃。”

“仗恃?”

孟小月道:“方振远虽然号称白道五大高手之一,但在那黄袍人的眼里,实在不算甚么,可是方振远竟然不害怕。”

“他仗恃甚么呢?”

“这也可以分两方面说,第一是方振远相信那黄袍人取不到押送的物品之前,不会杀他。

第二,方振远等的人也是很难惹的人,方振远没有交出托保的物品不敢离开。”

“大姊说得对!但咱们现在应该如何呢?”

孟小月道:“你如一定要了解详情,也要改变一下自己,跟踪方振远。”

小高思索道:“我决定冒险一下,大姊呢?”

孟小月道:“只好留下来陪你了,但这是件很危险的事,说不定甚么也没看到就糊里糊涂送了命。”

小高道:“大姊,所以你用不着留下来了,小弟忍不住好奇心,死而无憾,大姊用不着冒这个险。”

孟小月略一沉吟,道:“方振远就住在东跨院中,他改扮成一个贩卖水梨的生意人。”

小高道:“多谢你指点。”

盂小月道:“要不要我帮你易容改扮一下?”

小高笑道:“那倒不必了,但大姊如有易容药物,赏赐小弟一些。”

“有。”孟小月取出药物,告诉他使用方法之后,笑笑道:“多多小心,我走了。”

她站起身子,轻启房门而去。

她说走就走,小高反而有种怅怅然的感觉。

孟小月只是表现出无限关爱之情,是那么温婉柔媚,没有挟恩索报的意思,也没有别具用心的要求。

小高突然有着对不起孟小月的感觉。

但学习武功的意念很快又升起,他希望再见到那黄袍人,一睹他的绝世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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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宝箓引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