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长安大火

长空,落日,斜阳道。

大帐前,东方舒寒亲手替巅峰拉住缰绳,哈哈笑道:“巅峰老大前来援手,实在叫舒寒惶恐。”

巅峰翻身下马,笑着拍着东方舒寒的肩膀道:“东方兄,既然大家都是选择黄巢军攻打长安,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

秋风清道:“听说巅峰大哥和华天晴他们很熟?”

巅峰微微一笑道:“打过交道而已,你不也和他们打过交道吗?”他明显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秋风清并不生气,淡淡一笑道:“窃以为,华天晴照现在的势头下去,以后就是隋唐第一高手。”

巅峰身后的玉无暇和龙七道:“华天晴虽然厉害,但说到第一高手,金钱帮的各位老大未免太高看他了。”

“我没说他现在是。”秋风清微笑回答。

巅峰和东方舒寒携手走到山路之上,东方舒寒轻声道:“听说和你古人动过手。”

巅峰嘴角动了动,没有回答。

东方舒寒道:“我看到尚让的时候,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而秋风清说他看到华天晴和风吹雨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那种面对古人的感觉。”

巅峰依然没有说话,他远望山间小路,心头闪过几次遇见华天晴的画面,那家伙真变得让人生畏了吗?可是他脑海中华天晴的影子,却逐渐变成扬州城外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有那一击才是难以逾越、不可战胜的。

斜阳道口盔明甲亮,杀气腾腾。

大唐守军听说这里发生战斗,潼关和长安都有人前来增援,这些人有自发前来的,也有烟雨盟组织的,慢慢的汇聚了两百多人。纵横中,开设了“队伍组合”功能,即各队伍可通过队长组成“组合”,便于各队间的联系,让战争等大型活动的组织更为顺畅。如今这两百人就已组在一起。

剑冥轻声道:“黄巢军已经连续两个时辰攻打潼关,而这里却毫无动静,一定有鬼。”

雪焰道:“他们绝不会怕了我们,也决不会放弃从斜阳道突破。”

华天晴坐在山石之上,看着周围已经两个时辰无所事事的己方战士,低声道:“他们在消耗我们先前得胜的锐气,也在给我们的组织制造麻烦。”

剑冥道:“不错,若是他们再有一个时辰不来,恐怕我们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守备力量,就要再次失去。”

雪焰苦笑道:“金钱帮绝对不会因为等待两个时辰就失去控制。而我们就做不到,组织太散了。”

傍晚的山路,弥漫了一层薄雾,以至于落日在人的眼中也变得淡淡的。

华天晴道:“这雾起得古怪。”

剑冥轻声道:“斜阳道上雾气浓,天上地下两茫茫。”

华天晴微微皱眉,抬头道:“雪猪,带着你的策士队伍去山崖,敌人很快就会进攻。晨雪带着游侠队伍配合雪猪,剑冥和燕歌行负责山崖两侧的警戒。”

雪焰、晨雪、剑冥和燕歌行起身就走,开始行动。

风吹雨道:“你留我和风舞两个下来喝茶?”

华天晴微笑道:“小雨和我去下面等候对方的大人物,小舞在后面随时注意用回归术拉我们。”

风舞皱眉道:“你们不用更多人?”

风吹雨道:“下面能容下很多人吗?”说着当先而下。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山路上依然没有动静,而潼关方向却燃起了熊熊大火,远处夕阳如血,唯独斜阳道这里是灰蒙蒙的一片。一些唐军开始按捺不住,纷纷脱队前去潼关。

燕歌行低声道:“不少人又脱队去潼关了。”

剑冥笑道:“意料之中,这里本就用不到两百人。”看着附近山崖上雪焰组织的策士队,那些策士各个安静地盘膝而坐,丝毫不为外界所扰。他道,“都是临时拼凑的人,他那边就秩序井然,那个雪焰也是领军之才。”

燕歌行道:“哥哥对他们评价很高。”

剑冥道:“若他们能够加入我们,烟雨盟一定比金钱帮更强。可惜能干的人通常都不甘心屈于人下。但无论如何此战之后,我会找华天晴谈一下。”

燕歌行挠头道:“哥哥想得真多,我只想知道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

“已经来了。”剑冥望向前方的目光变得杀气腾腾。

狭窄的山路上到处都是黄巢的军队,近百游侠贴着山壁飞扑而来。

“杀!”剑冥挥舞大剑带领烟雨盟子弟迎了上去。

雪焰眼望崖下的冲杀而至的黄巢军,冷笑着高举翠绿的法杖,二十多名策士同时催动魔咒,冰锥和火矛如瀑布一般浩荡而下。

山中的薄雾与密集的魔法混在一处,山路的能见度变得极低,但黄巢军却依然毫不后退奋勇向前。此时,一道白芒在人群中闪亮起来,玉无暇裙袖飞扬,站在山壁间如同仙子,那晶莹的光芒就是出自她的手心,初时极弱,不多时就变得刺眼,化作一个银盾出现在她的头顶,轰隆一声,那银盾转眼化作数以百计盾牌飞上开来,每一个黄巢军士的头顶都出现了一个晶莹的盾牌,与他们身上的铠甲交相辉映。雪焰等一干策士释放的魔法,伤害被降至最小。

雪焰身后的上官雨露道:“这是南方最强舞者玉无暇的‘乾坤之盾’。是吸收你们的伤害魔法,转化成他们的护甲。”

雪焰法杖光芒暴涨,“苍穹之雷”奋力击下,若他们不能阻止敌军,那巨大的压力就全落在山道上的华天晴头上。

看着冲杀而来的黄巢军,华天晴轻抚“千里一盏灯”的鬃毛,心中有种感觉,似乎坐下战马比他更适应这个战场,他自语道:“我可不会输给你。”拔起插在路旁的长矛,呼的掷了出去……“噗!”长矛贯穿了一名黄巢军的胸口。

破空之声不断,华天晴一连掷出八杆长矛,黄巢军前进的势头为之一滞。当!第九杆长矛被击落,一匹大黑马出现在黄巢军前,马上大汉一脸虬髯青袍铜甲,掌中明晃晃的一柄凤翅流金镗。

这是华天晴第二次面对巅峰,尽管对手身后是千军万马,他心中却是平静如水,缓缓拔起第十支长矛。

巅峰豪笑道:“华天晴,你我终要一战。”

华天晴手执长矛一点巅峰,整个山道一片肃杀。巅峰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对手,流金镗高举向赤红的天空,光华夺目的凤翅带起飓风呼啸而起。华天晴长矛晃动,幻出层层矛影,“当!”矛镗相碰,火星四射。

“当,当,当!”矛镗一气交换了三十多下,巅峰大喝着舞动凤翅流金镗,山路之上满是金光……轰的一声,两人战马各退数步,流金镗上光华缭绕,而华天晴长矛的矛头被一镗削去,巅峰狂笑着挥动流金镗直取对手头颅。

锵!耀眼的剑芒破空而起,华天晴终于出剑!剑尖点在流金镗的凤翅之上,巅峰骤觉一股大力迫来,大黑马向后猛退七步,华天晴却只是身躯一晃,“千里一盏灯”稳稳地站在原地。

“窃以为,华天晴照现在的势头下去,以后就是隋唐第一高手。”秋风清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巅峰深吸口气,再次举起流金镗,流金镗锋刃上泛起火红的晶芒,好像火中的凤凰飞舞而起。

“巅峰,你比宇文成都如何?”华天晴看着流金镗接近头顶,太白神剑如泉水流动而出,“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那如一泓清泉的剑法,轻松瓦解凤翅流金镗上的杀气,刺向巅峰的胸口。

巅峰战马猛一侧跨,凤翅流金镗一横将剑锋架偏,左肋隐有鲜血渗出。华天晴长剑尚未收回,突然一道人影栖近身侧,那浩荡的剑气如同龙吟九天昂扬而来,华天晴怒吼道:“秋风清!”拼命一拉缰绳,战马让到山路一旁,肩头一片血肉模糊。秋风清一点山壁,凌空而起展开追击;巅峰一夹马腹,也重新挥动流金镗而来。

队伍频道不时传来山崖告急的叫声,华天晴面色凝重,全力出手疾刺巅峰,“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白骨寂无言,青松岂知春……”

血光暴起,巅峰翻身落马,而秋风清那一对剑器,同样刺入华天晴的肋部,光影闪动,千钧一发之际,华天晴被“回归术”拉回了山崖。华天晴按住血如泉涌的伤口,刚要说话,却见风舞满身都是箭伤,缓缓坐倒在山石上,生命耗尽。他再望向四周的山崖,周围到处都是尸体,他们死守的山崖已完全落入敌人手中,在黄巢军雷霆万钧的压力下,根本无处可守。

此时队伍频道传来晨雪的声音:“天晴,斜阳道全面失守。你赶快回来!”

前方一灰袍大将缓步而来,以秋剑霜为首的金钱帮子弟紧跟其后。

华天晴苦笑道:“东方舒寒。”回望山崖下面,风吹雨此时面对的敌人,绝不比山崖上的少。他用力握紧手中的长剑,奋力站起笑道,“风!准备回了!”

风吹雨淡淡道:“死回去吗?”

“乌鸦嘴!”华天晴笑骂道,“山下会合。”

秋风清扭头望向山路中央,就见继华天晴之后,风吹雨骑着白马,如雕像般立在道路的中央。秋风清眯起眼睛,他有种不好的感觉,前方那个用刀的战士,并不比华天晴容易对付。他胸前的白玉美人缓缓转动,全身被晶莹的光辉环绕,大袖扬起飘浮在半空。

风吹雨嘴角扬起残酷的笑意,五尺长的钢刀斜指向天。四周杀伐之声渐渐平息,红色的血雾弥漫在山道之上刺激着人的情绪,秋风清剑器在手,大喝一声凌空击下。

与此同时,山崖上华天晴眼望天边的夕阳,手中太白神剑一片赤红之色,茫茫的杀意弥漫开来。

山上山下同时爆发出灿烂的光芒……

风吹雨长刀一出,四周的雾气一下子聚拢,朦胧的雾气把秋风清视线遮挡,凄厉的刀光闪动,直取秋风清胸前的白玉美人。秋风清却是一副拼命的架势,毫不退让地猛刺风吹雨心口。“当!”白玉美人轻轻舞动,抬起的玉剑奇迹般地拦在风吹雨的钢刀上,玉人泛起一阵红色的光华,风吹雨浓眉一扬,那挂件不但没坏,更消去了他全部力量,狂放的刀锋竟被玉人上一寸长的玉剑接下!

秋风清狂笑道:“一寸短一寸险!”剑器刺入风吹雨的身体,鲜血喷洒而出,溅满了山道。突然,七彩的刀光冲天而起,满坡尽是红色、白色、黄色、蓝色、青色等各色的鲜花,天上地下花团锦簇一片缤纷……

金钱帮的老大又能强到什么程度?华天晴挺剑而上,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东方舒寒微微一笑,一柄古朴的大刀出现在手中,整把刀被一层淡淡的灰色笼罩,刀锋隐约有一天魔暗影,大刀旋动带起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整个山崖一下子暗了下来,四面八方鬼影重重,刀风中不时传来凄凉的鬼嚎!

华天晴的四周变成了修罗场,阴森的感觉压迫得他透不过气来,他长啸着出剑,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东方舒寒就觉前方剑气昂扬而起,重重鬼影被剑气席卷而去,他大刀向地一立,鬼影一下子收入刀锋,冷冷看着华天晴的剑锋,断喝道:“你力尽了!”刀风复起,仿佛九天十地的妖魔凝聚在刀锋上,华天晴的剑气被完全击破!

凄凉的刀意把华天晴逼得临风而起,“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人和剑突然凭空消失,身影一闪跃下山坡,人在空中全身被一阵蓝光笼罩,如大雁般一个盘旋,斜飞七尺避开东方舒寒恐怖的一刀。滑翔之时,华天晴忽然感到周围山道百花盛开,人在半空被一股力量托起。

风吹雨笑道:“华猪小心了!”抓住华天晴腰带,把他远远抛向山道。

华天晴于空中按动马牌,宝马“千里一盏灯”出现在路上,他一个跟头落在马上。东方舒寒魔鬼般的刀意从山坡上纵横而下,万千花朵瞬间枯萎,随风散尽消失于无形,风吹雨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拨马就走,华天晴和风吹雨一黑一白并肩顺着山道飞速而下。

东方舒寒望着绝尘而去的两人也不追赶,高声道:“全军进逼长安!”

“是!”山崖上下数千黄巢军高声响应。

秋风清站在东方舒寒身边道:“又是这两人。”东方舒寒眉毛一扬,看向秋风清。秋风清道,“上次在飞龙涧,就是这两人全身而退。”

巅峰叹了口气道:“这两个家伙根本就超出了战士的能力。”

东方舒寒指着秋风清胸前的白玉美人,笑道:“秋风你作为舞者,也是超出了舞者的能力。正是有这种对手存在,这个世界才变得有意思。”

秋风清苦笑道:“攻城将会是一场苦战。”

此时他们身后一个沉厚的声音道:“我们已奇袭突破潼关,长安唾手可得,各位不用多虑。”

东方舒寒、秋风清和巅峰一起转身,施礼道:“尚让将军。”

黄巢的大将尚让身躯极为高大,面容古朴目光炯炯,自有种震慑人心的霸气。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冲天将军有令,三位突进有功,各部都有封赏。”

三人抱拳谢赏,尚让遥望长安方向,傲然笑道:“打下长安,天下就在冲天将军的手中。”

秋风清和东方舒寒互望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那深晓历史的悲凉。东方舒寒在密语频道,低声道:“无论如何,此战是黄巢赢了,任务结束我们一定能得到战果。”秋风清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不知为何他心中有种抑郁的感觉,却又难以说清。

“这么说来,你和风猪能够全身而退,都靠花神玉佩的帮忙。”晨雪笑道,就连她之前也不知道花神玉佩有什么隐藏属性。

华天晴道:“不只是花神玉佩,我在半空中失去平衡的时候,也感受到大雁戒指的力量,但是还不能清楚把握。”

晨雪点头道:“看来这些宝物的隐藏属性,都要在生死关头才能发挥。”

“花神玉佩现在显示有‘四季心法’,而我的大雁之戒则显示带有‘雁翔’技能。”华天晴苦笑道,“但这些都决定不了这场大战的胜负,打仗不是一个人的得失就能决定的。”

望着城门口陆续而来潼关的守军,晨雪低声道:“队里面士气有点低落。”

华天晴苦笑道:“我也是。”

晨雪道:“预计也就是两个时辰之内,对方大队人马就会抵达长安城外。凭借长安的城防,只怕守不了多久。”

华天晴抬头望了望,被夕阳映红的城墙,轻声道:“放弃不是我的性格,能守多久守多久。”

晨雪点了点头道:“我了解。”

华天晴握了握晨雪的手,轻声道:“我知道。”

晨雪反握住华天晴的手,微笑道:“我陪你到底。”华天晴心中一阵温暖。晨雪道,“我去看下他们准备的情况,你休息下,等下压力会很大。”

华天晴道:“今天可能要很晚,你让大家抽空吃饭休息。”晨雪点头,上马离开。

华天晴信步走在长安的街道,步伐中带着一缕倦意。明知不敌也要战斗,明知道守不住也要守,士气低落,身体疲倦,这是否就是古人当年的心态。看着街巷间的青砖土瓦,看着街道两旁的落寞松柏,让人不禁怀疑要守护的大唐究竟是什么样子。

大唐后期,朝政腐败,经济衰退,黄巢起义并非师出无名。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大唐帝国,也因为黄巢、朱温等人的最后一击轰然倒塌,之后等了整整百年,才迎来宋帝国。是吧,需要百年的战乱才能换来另一个稳定的帝国,可是百姓何苦?让人感到荒谬的是,大唐的最后一个年号竟然叫做“天佑”,老天在保佑什么?历史的幽默有时候只能叫人心痛。

长安的街道没有人,这也能算是长安吗?这个问题无法回答,但华天晴知道,当长安被大火焚毁之后,没有长安的大唐一定不再是大唐了。走在街道之上,一路寻着夕阳的余晖,听着自己甲胄的声音,军人的甲胄提醒着他的责任,军人的责任首先是保卫国土。

队伍频道中,不时传来,雪焰、风舞和西门不弱等人打闹的声音,为何自己不能像他们那样的放松呢?为何自己不能像他们那样享受游戏的乐趣,却总是想得太多?他不知道。

走过朱雀大街,走过东市西市,走过皇城,经过长安书库……长安城中一片败落。前方的巷陌中忽然传来读书声,华天晴寻声而去。转过几个院落,吟诵的声音逐渐清晰,那是一片有些荒芜的院落,庭院中杂草已经许久未动,似乎它的主人并不对此有丝毫的介怀。院中一头驴子,悠闲地啃着杂草,这个世界纷乱和它没有任何关系。

屋内的读书声清晰地传到院中,“长安有男儿,二十心已朽。楞伽堆案前,楚辞系肘后。人生有穷拙,日暮聊饮酒。只今道已塞,何必须白首……”

华天晴心头一震,透过窗檐向屋内望去,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侧卧在榻上,满脸病容,身形消瘦,一双目光痴痴地望着房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榻旁的案几上除了一个酒壶,堆满了书籍,屋内空空荡荡,却让人丝毫不起轻视之心。

“长安有男儿,二十心已朽……只今道已塞,何必须白首……”华天晴默默念着,却不敢推门打扰屋内的书生,手扶门扉沉思良久,终于决定转身离去。他深深施了一礼,转身踏出院门,屋内青年悠悠吟道:“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华天晴回头望了望破落的院落,自语道:“他知道我来过……”说着他脸上露出微笑,缓缓道,“那个写出‘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的诗鬼知道我来过!”

此时队频传来雪焰的话:“天晴,黄巢大队人马到了!”

华天晴深吸一口气,高声道:“马上到!”他翻身跃上宝马“千里一盏灯”,扬鞭向东城而去。

系统发来消息:“唐诗之魂”任务李贺部分完成,获得李贺诗集,学得“诗剑之长吉篇”,诗剑达到第四重,至无剑之境。

何谓无剑之境?华天晴摸着腰间的太白神剑,望着即将淡去的夕阳,心道:“无论胜败,一切都是为了长安。”

明月爬上了天空。城楼上,唐军各个面色凝重。

华天晴从城道走过,雪焰、风吹雨、剑冥等人紧跟其后。手扶城垛向外望去,长安城外刀如山枪如林,茫茫一片都是黄巢的大军。号令声,马嘶声,战士甲胄碰撞声,旌旗在风中招展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对城中的守军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雪焰道:“传说有六十万大军。我们的守军只有几千,从潼关败下来的弟兄,只回来了一半。”

剑冥道:“确切地说,长安守军只有不到三千人,加上自发前来的百姓,不会超过五千人。”

风舞道:“虽然我知道不该说,但被攻破是早晚的事情。”

华天晴道:“剑冥兄负责组织长安百姓撤离,我们在这能守多久守多久。”

剑冥皱眉道:“我不会丢下你们。”

华天晴道:“他们进城之后一定屠城,这你我都知道。你负责保护百姓撤离,能走的都走。”

剑冥道:“燕歌行!”

燕歌行道:“在。”

剑冥道:“你带烟雨盟的人,组织百姓撤离。”

燕歌行皱了皱眉,依然答应道:“是。”

剑冥笑着对华天晴道:“我和你们在一起。”

“那你和雨逍带一队人作后备队,任何一处告急,你们立刻救援。”华天晴道。

“后备?”雨逍皱眉道。

剑冥笑道:“这是最要命的差事,我一定做好!”

华天晴看了看四周的众人,笑道:“那大家各就各位吧,敌势强大,多准备弓弩火油。”众人点头各自走上岗位。

此时四野战鼓声大作,黄巢阵中呐喊声起,一高头大马的甲士在军阵前方,高举长矛一声大吼,四面八方尘土扬起,大军潮水般地涌向长安城。

敌军尚未冲近,长安城上已是箭如雨下……第一批黄巢军被箭雨击散,第二批又复冲上前,密集的雨箭和冰锥火矛飞射而下,但敌军却越靠越近。

华天晴高喝道:“滚木石!”

城楼上的巨大的石块和原木从城头落下,近前的黄巢军霎时间血肉横飞,但第三批黄巢军再次猛冲而来,长安守军拼了命地向下射箭,而黄巢军似乎把箭雨当成了普通的雨水,毫不在意地向前猛冲!

轰的一声,第一架云梯架上了长安城墙,华天晴飞身掠过城墙,将刚搭上的城墙的云梯一脚踹下,但紧接着就是第二架,第三架……黄巢军源源不断地向云梯上爬。

晨雪高声下令,她组织的强弩队同时按动弩机,强弩机簧声响,无数弩箭射在攻城军士的身上;与此同时,城上策士们同时发动飞火术,无数火箭火矛落在云梯上,方才架上的云梯又被摧毁。

突然,一笑堂的玉无暇出现在战阵最前方,大风吹动她的衣袍,映衬出婀娜的风姿,她美目之中光芒流转,手心发出晶莹的光辉,化作一个又一个银盾出现在攻城将士的头顶。巅峰一手提盾,一手握着凤翅流金镗,带着一个五百人的步兵队冲向长安城东门。

剑冥叹道:“一笑堂被金钱帮用来作先锋。”

华天晴笑道:“包括金钱帮在内,所有人都是黄巢的先锋。”他的脑海中仿佛出现了黄巢高大模糊的身影,何时才能见到黄巢?

雪焰道:“灭其先锋,挫其锐气。”

华天晴道:“杀掉巅峰,他们的先锋不攻自破。”

晨雪等人道:“怎么做?”

华天晴眯起眼睛,想了想道:“让他靠近城门。”他扭头对晨雪道,“那时候玉无暇要保护他一定会进入你的射程,你帮我解决她。”

晨雪道:“放心!”

剑冥拍着华天晴的肩膀道:“城门不可久开,你只有一剑的机会。”

华天晴淡淡地一笑,望了逼近城门的巅峰一眼,沿着城道向城门走去。

“巅峰若是再输给华天晴,就得把南方第一战士的头衔拱手让出。”望着巅峰的背影,东方舒寒低声道。

秋风清笑了笑道:“只是迟早的事情。”

东方舒寒道:“秋风,或许你小看巅峰了。”

秋风清哈哈一笑,施了一礼,带领身后的子弟追着巅峰的人马而去。

战鼓声,喊杀声,震人心魄。

华天晴在距离城门十步处站定,耳边队伍频道不时传来各方面的战况。

雪焰在城楼之上,沉声道:“巅峰距离城门有一百步。”

“七十步……”

“箭雨拦不住他,只有三十步!”

“敌阵有异动!似乎是金钱帮的人也投入了攻城!秋风清出马了!”雪焰叫道。

“秋风清交给我!”风吹雨高声道。

“拼死杀敌!不能让金钱帮登上城楼!”

“危险!西门小心!”

“南城需要支援!”

“雪猪杀得好!”

“敌人强大,北城……”

华天晴缓缓闭上眼睛,四周的喊杀声仿佛变成缥缈的风雨声,然后就连风雨声也消失不见,他的心中除了太白神剑再容不下他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忽然!厚重的城门猛地开放!一道强光从城门口炸开。

华天晴暴喝出剑,十步的距离一掠而过,太白神剑绽放出万道光华全力刺出,辉煌昂扬的剑气让整个战场为之一震,那茫茫杀气无边无际地散开,不饮鲜血决不罢休!世上几乎没有人能抵挡这剑——不死不休!

城门外的巅峰就觉幕天席地的杀意笼罩而来,“啷”将巨盾丢在一边,挥舞凤翅流金镗迎着杀气而去,凤翅带起尖锐的啸声,利刃砍向光芒最盛之处。

血光冲天而起,巅峰大呼一声,被长剑穿胸而过,华天晴在空中一个盘旋,落在城门之内,轰隆……厚重的城门再次关闭,大门合上的瞬间,华天晴看到不远处玉无暇咽喉中箭,亦已倒地!

城上忽然有人高喊,“秋风清登城!”华天晴脸色一变冲上城道,但没走几步就喷出一口鲜血摔倒在地,尽管“十步杀一人”配合上“雁翔”无人能挡,但巅峰的凤翅流金镗毕竟是绝世神兵。目光望向城楼之上,锦袍轻甲的秋风清已然出现在云梯的最高处,正要登城!

秋风清从云梯跃向城垛,突然,如百花盛开的刀浪直取他的头颅。秋风清扬手出剑,点点剑光落在刀光之上,人在空中摇摆而起,飘浮在长安城的上空!风吹雨双手握刀,猛向空中劈去,雄浑的刀风席卷而起。

木然间,从另一处云梯秋剑霜飞纵而出,大环刀砍向风吹雨的后背。风吹雨猛地一个转身,让过秋剑霜的刀锋,人和钢刀一齐旋转,大刀如车轮一般翻滚而下……秋剑霜脸色一变,风吹雨的刀比在飞龙涧时何止快了两倍!他赶紧飞身后退,但人在城上根本无路可退,九环刀被完全突破。风吹雨大喝一声,一刀切开秋剑霜的胸膛,秋剑霜惨呼一声从城头落下。

秋剑霜居然连一刀都挡不住,城上的秋风清脸色为之一变,愤怒之下“剑器”舞动而起,城上的守军鲜血飞溅。他在城头上冲杀了十余步,一双短剑突然被人拦下。秋风清扬眉笑道:“剑冥,你能拦我?”让天地为之失色的“剑器”凌空击下。剑冥并不多言,长剑带起层层幻影,如地狱火焰一般杀向秋风清。秋风清却如同风中的枯叶,在那层层火焰中飘荡而起,“当!”剑器刺在剑冥的剑锋上,剑锋瞬间断裂,“剑器”直刺剑冥的心脏。

呼!一个巨大的冰锥飞向秋风清的面门,秋风清左手短剑轻轻一点,那冰锥竟掉头飞了回去,右手短剑依旧刺向剑冥的胸膛。破空之声不断传来,十余支强弩连珠而至,秋风清飞起一脚将剑冥踢翻在地,双剑飞舞挡下弩箭。

风吹雨、雪焰、西门不弱三人围着秋风清鼎足而立,秋风清微笑着立在城道上,无数黄巢军冲上城头。风吹雨、雪焰、西门不弱三人同时大喊一声,刀风、冰雪、弓箭同时攻向秋风清……秋风清顶着风雪,闪过刀锋,一剑将西门不弱刺翻在地,然后回头望向风吹雨和雪焰,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华天晴连续杀死数十名黄巢军,但一队又一队的黄巢军还是登上城墙,四周的敌军越来越多,守城的军士逐渐后退。华天晴高举长剑,一面高叫道:“守卫长安!保卫大唐!”一面向前冲杀,身前一巨斧战士拦住去路,华天晴一剑削去他的斧头,一拳将其击落城头,立在城垛之上振臂高呼道,“保卫大唐!”

长安守军士气大振,“保卫大唐”的喊声此起彼伏,一个城垛一个城垛的开始反攻。华天晴逐渐靠近秋风清等人的战局,却忽然感到一阵阴冷,东方舒寒淡淡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华天晴,你这次不会再逃了吧。”

城楼之上,忽然阴风阵阵,一袭灰衣的东方舒寒仿佛从虚空中而来,古朴的天魔大刀呼啸而起,四面八方化作一片血海。

浓重的血腥气中,华天晴感到有一双恐怖的眼神在地底凝视着他,那无情、痛苦、而充满失落的眼神,让他几乎失去了斗志。当!太白神剑自动一扬,神奇地护住了华天晴的头颈,但鲜血依然从他肩头冒出,那鲜血一经流出就不能停止,大量的鲜血染红了华天晴的战袍,他猛地抬头,巨大的月牙出现在长安城的上空,那凄清的月光让华天晴精神一振。

东方舒寒的天魔刀向华天晴的头顶落下,却看到华天晴眼中一片清明。太白神剑的剑芒与空中的明月交相辉映,而华天晴的身影忽然一分为三,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东方舒寒深吸口气,月光之下忽然鬼影滔天,天魔刀化作满天妖魔卷向华天晴,当!刀剑一分,发出悦耳的声音,华天晴失去平衡向城外坠去,而东方舒寒的心口却是源源不断地有血渗出,东方舒寒难以置信地看着心口的剑痕,生命正离他而去。

夜风中,华天晴飞速从城头下落,他嘴角露出一缕笑意,在落地之前身子蓝光一闪,于空中一个盘旋,下落速度一下变缓,嘭!华天晴落在城下,嘴角和肩头不停有鲜血渗出,而四面八方的黄巢军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天晴!”城楼上晨雪大声叫喊,一条长索从城头抛下,华天晴方要去接,身边就有十余条长矛猛戳而来,当!华天晴长剑扫过,矛头全被削断,一把攥住长索,身体腾空斜飞而起,与此同时数十支羽箭飞射而来。华天晴被拉入城内,背部中了两支羽箭,他不顾箭伤,按住城垛傲然站起高叫道:“保卫大唐!”长安守军一片欢腾。

“老大!”秋风清心头大惊,一个恍惚,被风吹雨的大刀从他胸口扫过,一道九寸长的血口翻了出来。秋风清回手一剑刺中风吹雨的肩头,但即便风吹雨已经中了他近十剑,却还是丝毫不退;而雪焰在外围不断用冰锥、火箭干扰他的进攻,更叫他组织不起黄巢军的攻势。

眼见城头之上黄巢军越来越少,长安守军的士气却越来越高涨,秋风清眼望人群之中的华天晴,咬牙下令道:“全体撤离!”率领身边帮众突围而出。

数千长安守军高呼万岁,但隆隆巨响从城外的敌阵传出,放眼过去,黄巢军中又是无数人马整装待发。长安城上,守军逐渐停止了欢呼,华天晴等人面面相觑,战争就是以强凌弱……

华天晴眼望长长的城墙防线,沉声道:“只要一点被突破,就不能保住长安。”他笑了笑道,“大家尽力而为,分守各处城墙,各自珍重。也许这是今晚你我最后一次见面。”

众人用力握紧手中兵器,分头向各自镇守的城墙而去,大家都有一种感觉,今夜一定好长好长……

激战整整一晚,长安城被血雾所笼罩。城墙之外尸横遍野,护城河上漂满残肢断臂,河水完全成了红色。

城上华天晴等人已经筋疲力尽,本就很少的人马更已损耗过半,而城外的黄巢军却始终保持着强大恐怖的压力。

一轮又一轮的攻城战后,数十乘战车在长安城外一字排开。

每一乘战车上都有一部巨大的弩机,弩机上的“箭”,如标枪一般,战车上数名士兵同时用力,那弩机吱呀呀发出巨大的声响,缓缓地拉开。

城楼上,华天晴和风吹雨同时脱口而出道:“床弩?”

嘭!标枪一般的弩箭射向天空,划着强而有力的弧线飞往长安城的各处箭楼,那强悍的“弩箭”让黑沉的夜空变得更加压抑,轰隆……城上箭楼瞬间化作一片废墟。紧接着黄巢军中行驶出数辆冲车,向着城门缓缓靠近。

火油从城墙泼下,垛口上火箭密集地射向冲车,数辆冲车燃烧而起,但更多的冲车逼向城门。黄巢军中巨大的“弩箭”飞向各个垛口,守城官兵躲避不及,大量死在标枪般的弩箭下。

总攻的号角响起,朱温、尚让、孟楷、盖洪众多猛将出现在军阵之前,隆隆鼓声之中,全军动员而起,这些历史上黄巢帐下的悍将,各带本部人马向长安城的各门进发,拿下长安在此一举!

长安城上,依然射下密集的箭雨……但城外的平地之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黄巢军,一架又一架的云梯立上城墙,冲车隆隆撞向城门,巅峰、玉无暇、秋风清、东方舒寒各自冲在队伍的最前方,各色的光盾从四方飞起,巨大的呐喊声震彻云霄。

滚木石几乎用尽,那些箭矢再也无力阻挡黄巢军前进……

风吹雨带着两百甲士守在东门后,看着厚重的城门一下又一下地晃动。

轰隆!城门出现了龟裂,冲车接连不断地冲击,长安守军死死盯着长安的大门……

轰隆!城门被毁,无数黄巢军蜂拥而入,风吹雨和身后的甲士同时大吼,奋不顾身地挥刀而上!当啷!一条巨大的铁槊砸在风吹雨的钢刀之上,风吹雨被震出数步,撞在城墙上喷出一口鲜血。那挥槊之人身躯雄壮,面容古朴正是大将尚让!

轰隆隆!长安东面的三个城门相继被破,数不清的黄巢军拥入城内。而东方舒寒、秋风清等人率领大军从云梯再次杀上城头,四面八方都是黄巢军的大旗,熊熊大火从城头燃起。城道之上,守城的唐军将士个个面如死灰。

数千计的火把同时亮起,城头之上战火开始蔓延开来。

一阵强弩飞射而来,长安守军的盾牌亦被洞穿,东方舒寒和秋风清二人刀剑相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号称大唐精锐的神策军一个接一个倒下。

华天晴心念不停闪动,却始终找不到退敌之法,终于生出大势已去的感觉。

晨雪看着一脸落寞的华天晴,轻声道:“这一战双方实力相差太大,非战之过。”

剑冥叹道:“他们不仅有东方舒寒和秋风清,还有朱温、尚让这些人,我们怎么办?”

雪焰道:“天晴,怎么办?”众人一齐望向华天晴。

华天晴沉思片刻,低声道:“敌人数倍于我,此战已败。”他顿了一下,“多谢各位今日的努力,各自退出吧。”

风舞道:“你呢?”

华天晴深吸口气,昂首道:“我要留下看长安的结局。”说着他挥舞长剑向着远处的秋风清而去。

雪焰、风舞等人相视苦笑。

风舞握着手中长矛,望向四周的城墙,轻声道:“拿起容易,放下难。”举兵器也杀向敌军,于是雪焰、剑冥、晨雪等人相继冲入阵中,前方的黄巢军势头一挫,但随即稳住阵脚,黄巢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众人转眼就被冲散。

风吹雨望着杀入战团的众人若有所思,用力的呼吸了几口战火的味道,低声道:“是逐鹿中原的感觉。”

混战之中,华天晴和秋风清互换二十余剑,整个城墙之上剑气纵横,二人一黑一青如蝴蝶般在城垛上来回飞舞,四周的军士都无法插手。太白神剑上光华越战越盛,剑锋发出一阵轻吟,天高庆雷齐坠地,地无惊烟海千里……

秋风清不曾想到华天晴此时还有如此战力,不由大骇。当!太白神剑与剑器相碰,秋风清两袖尽断,华天晴刚要追击,突然,一道苍凉的刀风飞掠而来,华天晴一个翻身奋力避过,但背上已是血肉模糊。

东方舒寒长笑道:“华兄莫怪!”说着天魔刀呼啸而起,对着华天晴当头劈下,一旁的秋风清亦夹攻而至。

华天晴怒喝一声,一按地面从城道上翻落而下,光芒乍现,宝马“千里一盏灯”出现在城下,华天晴策马而动冲杀而起,黄巢军如潮水般被冲开一条血路。放眼四周,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夜空,长安守军多被冲散,华天晴举剑喝道:“向我靠拢!向我靠拢!”近百守军纷纷聚拢过来。

“嗖!”一支羽箭猛射华天晴面门,华天晴长剑一横击落来箭,忽然就觉肋下一凉,不知何时秋剑霜侵入他的近身,无声无息地就是一刀。

“天晴!”始终护在他身边的晨雪凄厉地喊道,一刀砍翻秋剑霜,但四周的黄巢军实在太多,她根本无法靠近华天晴。华天晴就觉四周一切都变得模糊,长安各处满是火光,战马一声长嘶,四蹄飞起疾奔而去。

长安城外,高坡之上。

宇文成都远望燃烧着的城池,低声道:“那么大的城池转眼间就没有了……”

他身边一玄衣文士淡淡道:“历史就是这么书写的。”

宇文成都沉默片刻,低声道:“大人说得对。”

那文士拍了拍宇文成都的肩膀,笑道:“更宏大的功业,等着你我去完成。”说话时他明亮的眼中闪过熊熊的战意。

长安四门齐被突破,到处都是哭喊声、惨叫声,完全乱作一团。战马跑到朱雀大街,四处都是逃散的百姓,到处都是燃烧的民居,大火已在城中蔓延。

前方迎面而来一队人马,数百甲士护着一白袍人。那人肤色黝黑相貌平凡,跨下战马却极其神骏,周身上下如火炭一般鲜红,唯有四蹄白如飞雪。白袍人端坐于马上,神情漠然地望向前方缓缓向前。

众护卫眼见华天晴飞驰而来,遂大声呵斥。华天晴扬起长剑,咬牙冲向那卫队,那些甲士纷纷拔剑迎上前来。剑锋过处数人落马,一下就冲入卫队,但华天晴也连受数道剑伤,这些甲士出人意料的厉害。

冲至那白袍人近前,华天晴长剑寒光闪动,刺向那人胸前,那白袍人这才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那森寒的目光迎上华天晴的眼眸,让华天晴觉得周身一寒,白袍人翻手就是快如闪电的一刀,那刀光让天上的月光亦失去颜色,华天晴的剑不及阻挡,胸口血光爆起,失去平衡落于马下。

此时远处尚让打马而来,来到队伍近前,翻身下马拜倒道:“尚让杀敌不力,让冲天大将军受惊。”

那白袍人摆了摆手,低声道:“免礼。”

冲天大将军!地上的华天晴心头巨震,这相貌平凡的白袍人竟然是黄巢?六十万大军的统帅,号称古今第一流寇的黄巢就是此人?

就听黄巢道:“这长安的大火,是你叫人放的?”

尚让道:“属下统率无方,士兵们入城后忘乎所以,开始只是战火,后来……属下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的岂止是你?”黄巢淡淡一笑,远远望向大雁塔的方向,眼中竟起了一种难言的悲凉,“知道吗,这里曾经是天下人梦想的地方!”

尚让拜伏在地,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我喜欢火,尤其是战火,起来吧。”黄巢淡淡地道,“拿下长安,天下的梦想都在我们手中。”他策马缓缓而去。

尚让跪拜在地,直到黄巢的卫队远去,也不敢抬起头来,天下的梦想真的都在我们手中吗?

乱军之中,风吹雨挥舞钢刀左冲右突,敌人却越杀越多。秋风清带领人马,将其团团围住。突然空中划过一道金虹,尚让的长矛如破云而出的闪电飞射而至。风吹雨几乎被压迫得透不过气来,反手一刀堪堪挡住长矛。

军士大声呐喊,尚让长笑一声,长矛源源不断地击下,风吹雨长刀舞动,眼神逐渐变得愤怒,猛然间发出一声怒吼,刀锋放出奇异的光辉,在夜色下仿佛太阳在手中爆炸开来,尚让被一刀劈于马下。

风吹雨横刀立马,立于乱军之中,那昂扬的霸气顿时震慑全场。秋风清等人大吃一惊,尚让的实力绝非普通人可比,风吹雨怎么可能这么强悍?风吹雨乘势打马而走,而黄巢军中的朱温急率所部追击。

秋风清亦紧随而去,刚回到战场的东方舒寒一把没有拉住,在其身后叫道:“大战即将结束,不用恋战了。”但转眼间,风吹雨、朱温、秋风清等人都已踪迹不见。

风吹雨驾着战马飞奔出城,朱温率领近百骑人马紧追不舍,转眼就到了长安城外的东岭。

高坡上黑压压地驻扎近千骑人马,队伍正中宇文成都和一玄衣文士并肩而立。他们看到风吹雨疾驰而来,玄衣文士在宇文成都耳边说了几句,宇文成都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偷偷地望了风吹雨一眼,异色逐渐化作恐惧。

玄衣文士拍了拍宇文成都的肩头,宇文成都点了点头,提着凤翅流金镗向坡下冲去。玄衣文士一抬手,坡上近千人马同时呼啸而下。

风吹雨看着前方如狂风般而来的人马,而他身后的朱温率领的人马亦逐步接近,他用力攥紧手中钢刀,催动战马加速向前。宇文成都一马当先冲在前方,率领人马飞驰过去,同风吹雨擦肩而过。

那近千骑人马同时冲向朱温的百余骑军士,转眼之间,追赶风吹雨的黄巢军就被击溃。

那玄衣文士微笑立于大道前方,拦住风吹雨的去路。风吹雨表情变得相当复杂,低声道:“张仪先生。”

张仪微微一笑,下得战马对风吹雨深深一礼,此时宇文成都亦带领人马围拢上来。风吹雨轻轻叹了口气,双目变得异常的深远,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尊贵之气。

张仪率先跪倒在地,沉声道:“大王。”

千余人马跪成一片齐声高呼:“大王!”

天地之间,惊雷一片。

远处偷看的秋风清愣在那里,这到底怎么了?而风吹雨淡漠的面孔却已缓缓转向了他……秋风清面色骤变,那些军马将他围拢,他已无处可逃。

过了许久,华天晴才睁开双眼,远处火光冲天,周围一片寂静,队伍名单中空无一人,“千里一盏灯”在旁静静而立。

从南城的重生区域向外走,先前长安各处还是一片哭喊声,现在整个长安城却都是静悄悄的,除了大火已经是一座死城。

华天晴皱眉望向周围的废墟,被大火烧毁的街道边,意外地开着妖艳的菊花,“我花开时百花杀……”他心中重复着先前黄巢的话语,“拿下长安,天下的梦想都在我们手中。”究竟是梦想还是梦魇,他心头仿若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异常的难受。

又过了一个路口,华天晴的心一阵抽搐,巨大的残垣断壁下,一块焦黑匾额依稀是“书库”二字,长安书库难逃大火。安史之乱后,长安书库好不容易聚书五万六千四百七十六卷,竟再次毁于战火。

环顾四周,那雄浑的城池早已消失不见,更何况这脆弱的卷宗?华天晴手捧焦土,泪如雨下……

“你哭什么?”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华天晴抬起头,面前是一个青衣老者,那老者须发皆白,青衣也已洗得发白。

“我在哭书。”华天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哭什么,就是难受。”

老者叹息道:“年轻人,书有什么好哭的,这里只是五万多卷而已,相比从前损失已经很小了。”华天晴愣愣地看着老者,说不出话来。

那老者轻声道:“且不去说秦始皇焚书,也不去说他西汉、东汉的藏书随着朝代变更而兴衰起落。单说本朝,这书劫也非第一次。”他仰望被大火烧红的天空,低沉着声音道,“隋朝为历代藏书的最高峰,藏书最盛时有三十多万卷。但宇文化及一把大火,就让隋朝的藏书,其目中并无一页传于后代。而后,李世民知道洛阳尚有八万副本收藏,派人押运这些图书沿黄河西上运回长安,却不料皆被黄河冲走,其所存者,十不一二啊……”

“至于后面的安史之乱,对照今日的情形,你该能想象。”那老者摇了摇头,苦笑道,“其实数千年的华夏,书劫是难以愈合的伤疤,有百年的时间去聚书,却经不起一日之间的焚毁。”他看着华天晴道,“若是要哭,眼泪都可流干,却有何用?世上值得落泪的事情,何止于此?可是落泪又有何用?”

华天晴沉声道:“小子受教了,多谢老先生指点。”但眼泪又如何停得下来。

老者目光望向远方,声音变得异常遥远:“长安是天下人梦想的地方,梦想岂是一把火就能烧尽的?”说着他手中捧着的焦土,神奇地化作一部书卷,他将书卷交在华天晴的手中,轻声道,“大火仅能够带给我们历史而已。”

华天晴接过书卷,那书卷化作一道红光融入他的身体,他刚要说话,老者却已踪迹不见。错愕之间,系统发来消息:完成隐藏任务“书神”,获得技能“兴亡”,效果不详。

“兴亡?”华天晴深吸了口气,万物有生必有死,世事有起必有落,他抬头望天,穹庐之下星辰如棋,苍穹似血。

(尾声)

华天晴身体发出淡黄色的光芒,系统传来消息:

大型战争“长安之战”结果:战争以守方失败告终,黄巢攻陷长安,纵火焚烧长安城,长安李姓贵族死伤殆尽。

战中“华天晴”表现的评价:“华天晴”选择守卫长安,参与到以区区数千兵马抵抗六十万大军的必杀战役,勇气可嘉;而且在斜阳道与长安城奋勇杀敌,实为大唐守军的领军人物。

大战总结:也许结果无法改变,但人可以选择自己的立场,人也应该有自己的立场。

华天晴身上不停绽放彩色的光华,等级不断增长,最后停在四十九级,奖励两千两白银,以及一副豹皮马具。战败也能获得这吗多奖励么?他茫然地望向燃烧的苍穹,得到这些东西其实并不重要,他的心中此时只有难言的伤痛,更可悲的是,他都不明白究竟是在哀痛什么。

突然,华天晴就觉身体旋转而起,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退出了灰色的长安,甚至退出了整个“纵横”。再想登录隋唐大陆,却看见通告:纵横将在国庆长假后,进行一个长时间的维护,大约需要七天,开机日期请各位玩家等待通知。

华天晴望向房间四周,时钟指在凌晨三点,桌上一片凌乱,不由精神一阵恍惚。整整一日的征战,不!应该说是整整一个长假的征战,让他几乎忘记了现实中的自己。他究竟是隋唐大陆的华天晴,还是生活中的华鹏举?

忽然,电脑上出现了晨雪的消息:“有电话吗?我想和你说话。”

华天晴轻轻敲击键盘,将电话留在了消息上。

不一会儿,电话铃响,“喂?是我,我是……晨雪。”声音轻柔动听。

“我知道。”华天晴轻声道。

“累吗?”晨雪问道。

华天晴闭上眼睛,眼前又出现了那美丽动人的身影,低声答道:“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知道吗,天晴,没有你我们早就输了,是你给了我们坚持的理由。”

华天晴没有说话,他怕再回答会把在“长安”的伤痛带回现实中。

“你是一个好人。”晨雪轻声道。

华天晴苦笑了下,哑声道:“你也是。”

晨雪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明天假期就结束了,你好好休息吧。”说着挂掉了电话。

华天晴看着话筒默默出神,她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吗?抑或是,大家都觉得有些陌生呢?生活毕竟和游戏不同,不是吗?他此刻很想喝酒。

七天的时间在平常看来并不算长,但对于一个游戏服务器的维护来说,实在是太长了。尤其是对那些已经陷入游戏的人来说,更是无法忍受的七天,比如说华天晴和雪焰。所以在第五天的时候,雪焰把华天晴、西门不弱等人叫了出来吃饭聚会,美其名曰不能再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人生要有点追求,必须考虑下游戏重开后的计划。

在黄昏的时候,华天晴来到了雪海路上的彩云楼,彩云二字得自“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是海派菜系的名店。

很难描述华天晴看到雪焰时的表情,那是一种惊诧、惊异、惊疑、敬意的混合体,当然还有发自内心的亲切感。因为很难想象,在“纵横”里的那个傲慢跋扈、意兴飞扬的雪焰,居然是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白白胖胖,可爱得离谱的人。

雪焰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没好气道:“笑啥?你以为自己很瘦吗?”

华天晴摸摸自己的肚子,哈哈笑道:“和你比起来,是很瘦。”

雪焰道:“得了得了,就你来的最晚,还好意思说。”说着带着华天晴来到吃饭的包厢。

酒席之上,一对姐妹悄然在座,一个是鹅蛋脸丹凤眼,一个瓜子脸细眉弯弯,都是一般的笑靥动人。

那丹凤眼的女生笑道:“看雪猪的表情,华猪一定说了啥他不爱听的话。”

华天晴笑道:“西门,果然聪明。”

西门不弱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西门。”

华天晴坐到席上,悠然道:“因为上官从来不会叫我华猪,也从来不叫风吹雨风猪。”

一旁的上官雨露微笑道:“你真仔细。”

而席上另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胳臂支在桌上,笑道:“那你猜我是谁。”

华天晴微微一笑,掐着手指头念念有词,轻声道:“巅峰。”

“靠!”巅峰对着刚进门的雪焰笑骂道,“定是你告诉他,亏我事先还特地关照你别说。”

雪焰憨憨地一笑道:“有啥好故作神秘的?”

华天晴看着身边的位子,问道:“没有别人了吗?”

上官雨露道:“还有巅峰的夫人玉无暇,她就快到了。”

华天晴点了点头。

雪焰给他杯子倒上了酒,笑道:“没带你的晨雪来吗?”

华天晴苦笑道:“联系不到她,不是电话没人接,就是接的不是她,好像很忙的样子。”

雪焰耸耸肩道:“轻松点,过两天游戏上找她。”

不多时,玉无暇也到了,那是个温婉轻柔的女子,随着她的到来,酒席也就开始了。

酒杯举了几圈,大家逐渐熟络起来,恢复到了在纵横中嬉笑怒骂的状态。

华天晴道:“我们隋唐里面,还有哪些熟人也是上海的?”

巅峰笑道:“我‘一笑堂’网吧那边的多数都是上海的。龙七本来也要来,我让他好好念书,别没事情出来混。”

“龙七多大?”雪焰道。

巅峰道:“大一的学生。现在的大学生打网络游戏都打疯了。不过如果是我们的会员,我们一般会多提醒他们,通常在有课的时候不允许他们包夜。”

“有效?”华天晴道。

巅峰淡淡道:“我们也只能尽个义务劝说而已。人才永远是人才,混蛋永远是混蛋。大学生都应该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他若要不上课打游戏,谁能管得了?我们又不是他爹妈。”

玉无暇笑道:“但听说这半个月‘纵横’玩下来,那些家伙对历史的兴趣倒是见长。”

巅峰笑道:“也算是没完全浪费时间吧。”

华天晴道:“的确,打游戏是杀时间最好的方法,我估计接下来玩的时间也会减少。”

“去你奶奶的。”雪焰骂道,“我正准备服务器重开后就开山门,你居然第一个扯后腿。”

“粗人。”华天晴微微皱眉道,“就知道游戏,一点追求也没有。”

“靠,我当然有追求。”雪焰傲然道,“我现在的追求就是打造隋唐第一帮派,然后就是统一纵横。”

巅峰轻咳道:“别当我不存在。”

华天晴苦笑道:“这家伙现在和秋风清、东方舒寒一个德行。”

雪焰怒道:“你到底想怎么样?”白白的圆脸涨得通红。

华天晴道:“还没想好。”

西门不弱道:“华猪你这几天没去纵横的官方论坛看过吧?”

华天晴点头道:“是,这几天长假结束,公司忙翻了,没顾得上去。”

西门不弱笑道:“你如果去了隋唐的板块,就知道你现在有多有名了。”

“有名?”华天晴奇道。

“别的不说。”上官雨露道,“这几天几乎整版都在讨论‘长安之战’,还有人贴了你和秋风清大战时候的截图,官方也公布了部分大战的现场动画。你现在是隋唐服务器的风云人物。”

雪焰道:“所以,你必须参加我开的帮派。”他有意无意地看了巅峰一眼道,“有了你,我们一定一呼百应。”

巅峰皱眉道:“雪猪就是雪猪,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现在所有的帮派都希望华天晴能够加盟。甚至包括隋唐之外的帮派,都来向我了解他的情况。”

西门不弱道:“你们一笑堂不会也想和我们抢人吧?”

巅峰道:“你们当然优先,但如果你们说不动华天晴,我们当然也要试试看。”

玉无暇温柔地看着华天晴道:“我和巅峰商量过了,如果你愿意来一笑堂,我们准备给你办理黄金会员卡,你可以免费享受一笑堂会员服务一年,你介绍的所有朋友,都可以打五折。我们一笑堂的会员,可不仅仅能享受网吧服务,还有包括饭店、酒吧、卡拉ok在内的好多服务呢!”

巅峰道:“说白了,就是你如果一年不工作,我们也能保证你过得非常好。”

雪焰敲了敲桌子道:“巅峰,说好了我们优先请华猪的,你这不是摆明了挖墙脚吗?”

巅峰举起了手,笑道:“那我不说。”

雪焰、西门不弱和上官雨露三个人同时望向华天晴。

华天晴微微皱眉,他可从来不喜欢被人强迫,但要这么拒绝雪焰,他还真难开口。他摊开双手道:“你们让我考虑下好吗?等下周一服务器一开,我上来就答复你们。”

雪焰和西门不弱交换了下眼神,点头道:“好吧,死华猪,我不逼你。”

华天晴笑了笑对众人举起酒杯。

巅峰道:“你们一起人中,还有上海的吗?风吹雨和风舞是哪里的?”

华天晴道:“风吹雨说是上海的,风舞应该是湖南的。”

雪焰道:“风吹雨这家伙最不像话,我想要联系他的时候,才发现他什么联系方式都没留下。”他对上官雨露道,“他也什么都没留给你吗?你可真要好好教育他,不然以后如何得了。”

上官雨露俏脸一红,轻声道:“他虽然常和我说话,但别的事情什么都没说。这几天也从来没和我联系过。”

华天晴微笑道:“他和我们的话可不多,上官你加油,一定能够更好的。”

上官雨露点了点头。

西门不弱哼了声道:“华猪你别说别人,自己也要多加油,你家小雪今天没能来,就是你不努力的结果!”

华天晴哈哈一笑:“你这么理直气壮地教训别人,显然是因为你家雪猪今天来了。”说到雪猪,他还故意加重了“猪”的音量,笑得越发开心。

雪焰刚要发作,却听巅峰道:“老华你知道吗?秋风清是南京人,本来今天也要来,但临时有事情耽搁了。”

“秋风清?”华天晴道,“我也很想见他。”他举起酒杯和巅峰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心中想的却是晨雪在做什么呢?

神佑医院,特护病房。

东方秀琳一脸焦急道:“小慕,谢博士情况怎么样?”

晨雪低声道:“很虚弱,医生说他只是暂时脱离危险期,状况还不确定。”

东方秀琳道:“他有没有醒过?有没有说过什么?”

“醒过一次,说了句很奇怪的话。”慕晨雪眼中带着迷茫道,“他说‘我和他谈过了。’我不太明白他说的。”

东方秀琳和一头红发的克罗斯交换了下眼神,皱眉道:“也许是呓语吧。他到底怎么病倒的?”

晨雪苦着脸道:“为了纵横服务器的维护,老师几天都没合眼,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面,那天我早上去看他还好好的,晚上就忽然倒下了。”

东方秀琳道:“服务器维护还顺利吗?”

晨雪道:“可以说是顺利的,维护证明大型电脑‘纵横’一切正常,按现在的进度,完全可以提前结束维护,重新开放游戏。”

东方秀琳沉思了片刻道:“不用提前,按照原定时间开放服务器。”她握起慕晨雪的手道,“谢叔是我尊敬的长辈,我也希望他关注的东西能够有好的结果。他不在的时候,你作为他的学生要起更大的作用。”

晨雪点头道:“我明白。”

东方秀琳微笑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会安排人照顾谢叔,有困难尽管来找我。”

独自走在街上,两旁霓虹闪烁却丝毫吸引不了晨雪的注意,她看着茫茫夜幕,自语道:“‘我和他谈过了。’那个他究竟是谁?”她忽然很希望华天晴能够在身边,只要华天晴在似乎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但她随即又皱了皱眉,华天晴那个傻瓜在电话里一点都不可爱。

正胡思乱想着,前方的饭店走出一群嘻嘻哈哈的人,其中一人向着身后两人道:“天晴,我们提出的邀请你好好考虑一下。”

天晴?慕晨雪扭头望去,就见一极为肥胖的男子和一个相貌略带文气的男子并肩而立,那极为肥胖的男子大声道:“天晴是我们的,你抢啥?”

那略带文气的男子笑道:“雪猪别那么大嗓门,到时候我一并答复你们。”

是他吗?晨雪望着前方那个并不魁梧的文气男子,微微发愣。

而华天晴似乎也觉察到了慕晨雪的目光,抬头望去就见一个有着长长直发的美丽女子正看着他,此时不远处雪焰叫道:“天晴,车来了,快来!”华天晴赶忙奔了两步向雪焰跑去,夜色里只留下晨雪一人,傻傻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欢聚之后,一个人的房间总有些寂寞。

华天晴打开电脑,登录上“纵横”的官方网站,跳过夸张炫目的动画宣传后,他点了文字版论坛。

这个时代,电脑技术日新月异,但文字版论坛却始终没有退出互联网的舞台,原因有两个:一是,人们在网络中都习惯性地戴着面具,扮演着另外一个自己,偶尔用真实身份和人接触或许很新鲜,但如果一直在网络上如此,网络和现实又有什么区别?二是,文字论坛的投入小和维护方便,很多工作几乎一个人就能完成,这也是文字论坛始终在网络这个海洋中存活的原因。

正如游戏服务器的火爆状况一样,“纵横”论坛的人气非常之好,随便一个帖子都有近千的点击,是否真有那么多人整天无所事事地盯着论坛呢?每想到此,华天晴总是觉得非常好笑。

隋唐大陆版块,“长安之战”始终是讨论的热点,无论是攻方还是守方,都对当日的情景发着各式各样地感叹。华天晴甚至找到了自己未曾参加的“潼关攻防战”的贴图,其实那一战一度也非常激烈。接着他又看到了上官说的,关于他和秋风清决战的截图,近二十张图下,论坛上的人对他和秋风清谁更强的问题争论不休,较之而言,对他和东方舒寒的战斗,谈论的反而较少。

对着电脑华天晴自语道:“谁更强?是吧,我并没有在一对一的状况下击败秋风清呢。要击败他,首先要击破他的玉美人吧?”他随手回到纵横的综合讨论区,半个月的时间,让各个大陆都有了自己的英雄。

有一个帖子吸引了他的目光,“颜泪儿VS风云烟”。大宋服务器的“颜泪儿”在PK榜上排名第一,风云烟则是大宋的第一帮派“清风社”的老大,颜泪儿一人对抗“清风社”整个社团,已是整个宋朝最耀眼的明星。

帖子的回复很长,有近两百个回帖,华天晴看到最后一页上有一个叫“叶秋池”的ID的回复:“某以为,这两个人都不会比我们隋唐大陆的华天晴更加厉害。”对我的评价真高,华天晴笑了笑,叶秋池就是那个在古道被自己打败的金钱帮的人,网络有时候也很小呢。

说到大宋服务器的颜泪儿,华天晴心中一动,记得在大运河上风吹雨也提到过这个人,好像用的兵器叫“泪痕”。大宋也是自己一开始就想去的地方,现在想来如果自己真的去了大宋,只怕就会和“太白神剑”错过了,那么现在的“华天晴”在纵横应该还是默默无闻吧。

走到阳台上,仰望满天的繁星,华天晴用力伸展手掌,真想念握着太白神剑的感觉,真想念风吹雨、风舞,还有晨雪……曾经逐渐厌倦网络游戏的他,竟然因为“纵横”又开始迷恋上虚拟世界,这究竟是好还是坏?这个游戏的设计者……“他”到底是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