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我沉默了许久,说:“如果以后他对你不好,告诉我,我会帮你。”

陈典柔声说:“我永远爱你。”

她说:“你会比我过得好。你比我勇敢,有力气,有决心,而且你有宋福来。”

啊宋福来。我说:“你多保重。”我放了电话。

这是告别,一种结束,我知道以后我们将不能像从前那样往来和友爱,但或许我可以从时尚杂志上得知她的消息:知名女作家坐在宽大客厅里优美而忧郁地微笑着,说他的先生是商人,虽然不懂文学,但很支持她。她对生活没有更多的要求……她心里很平静。

也好,我对自己说:也好。我突然想起宋福来。啊我还有宋福来,虽然———

我打电话给他。

他不在办公室,也不在宿舍,这是很奇怪的事:几年来他就只有这两个地方,要不就和我在一起,我从来没有想找他而找不到的时候,所以我不懂得珍惜。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别的女朋友,我觉得心中隐隐刺痛。

不,我不能相信我就这样失去他,几年来我们相依为命,我们是亲人,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会轻易分开?

过了一会儿,我再拿起电话往他办公室打,一个年轻女孩子接的:“他不在……啊等等,宋主任他回来了。”

宋主任?

升了主任了,真正是潜力股,一抛就涨。

看来我真的是活该了,这事到别人眼中,绝对是一折现代版的传统戏:女主角嫌贫爱富,结果后悔莫及。

似乎有不少成功的男人都经过这类事情,耿耿于怀,到处讲,讲,讲……但我并不担心宋福来会这样,即使他做到李嘉诚也不会,他虽然出身贫寒,但他是一个高贵的人。

我柔声叫道:“宋福来。”

宋福来好似有些意外,一时没有说话,我想也许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除了生气,有特别严肃的话要说,他从来不叫我的名字,他叫我宝宝、贝贝、野猫、猪头……

我突然很想哭。

半晌,我听见他说:“啊,……你现在还好吧?”“还好。”“那就好。”“什么时候办喜事?”我想试探他。

我希望他说:“其实我们只是朋友。”

或者:“……这,总得过一段时间吧,我们才刚开始,了解不深。”

只要有一线机会,我就不放弃。

然而,我听到他说:“我们已经报名参加新千年婚典了。”

我心中骤然一冷,我听见自己说:“这样最好,又热闹又别致又省去好多麻烦。”

宋福来说:“是”。

我知道我该放电话,和他说再见,如果我是知趣的,然而,我心有不甘,我想和他再说几句、再说几句……“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结婚。”我说着,立刻觉得不妥,———那已经不关我事,我何必搞得自己像个怨妇似地。

女人什么时候也不能放低自己。“因为我父母年纪大了……”

宋福来只解释了这半句,就打住了。也许他意识到这样说对另一位不太公平,虽然她此时不在眼前。

她真的是够眼光,看中了他。他父母年纪大了,强烈渴望早日看到惟一的儿子结婚、生育……这些,宋福来都跟我说过,说过不止一次。

他说:我们结婚吧,可我始终不点头。

我不知道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似乎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那就接着想吧,一个人,孤零零,想到死。

我对宋福来说:“我要挂电话了,祝你健康平安。”

在此情景之下,比较经典的说法是“祝你幸福”,但是,我说不出口。天蝎座的女人没有这种作风。“也祝你健康平安,”宋福来语气温和地说,“祝你漂亮,祝你有钱,祝你心情好……”

这都是我需要的,他知道我需要什么,愿一切如他所愿。

宋福来说:“圣诞节快乐。”

啊对了今天是圣诞节……这也许会是一个我终生难忘的圣诞节,我失去了朋友,也失去了爱人。

然而生活还要继续。

接连几天我没有上网。

第三十八章